
少年時偶遇此書,初嘗淡淡哀愁滋味。
小說以臺灣臺南地區(qū)小漁村布袋港為背景,描摹了男女主人公大信和貞觀的若有似無、欲說還休的朦朧情愫。
無限向往書里描寫的臺南景致,那里,有熱烈的鳳凰花開著,滿街滿巷;還有那江與月,以及寄寓其中的人情風(fēng)物,樸素清雅、感人心神。
書中寫月,美到讓人心驚:「這漁塘月色;一水一月,千水即是千月……世上原來有這等光景,再看遠(yuǎn)方、近處,各個漁家草寮掛出來的燈火,隱約銜散在涼冽的夜空。」
就在這個靜謐祥和的小漁村里,一位因生活所迫而偷偷來貞觀祖父家瓜地摘瓜的阿伯,被貞觀和祖父看到了。祖父并沒上前,而是拉著貞觀悄悄避開,說:「……家中十口,有菜就沒飯,有飯就沒菜;曬鹽的人靠天吃飯,落雨時,心也跟著浸在苦水里……」這一份久違的寬容與溫暖,足可令人動容。
此類情節(jié),書中比比皆是。
貞觀的大舅在臺灣日據(jù)時期遠(yuǎn)走異國,年輕的大舅媽在佛前日日許愿:如將來大舅能平安歸來,自己情愿出家以還愿。
后來,大舅平安歸來,只是,和他一起歸來的還有一位日本籍妻子。
婆母極力苦勸、眾人亦溫言寬慰,讓大舅媽繼續(xù)留在這個溫情脈脈的大家族里。
然而,大舅媽最終決然落發(fā)出家。把幾十年的懷想與惦念積淀在心中,而把塵世幸福留給了大舅和他的第二任妻子。這是何等樣的氣度與胸懷。
貞觀在遭遇了愛情的考驗之時,心灰意冷間上到山間禪寺找到大舅媽,亦想絕塵而去。卻不曾想大舅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當(dāng)然要去,我自己立的愿,如何欺得天地、神佛……」
禪寺一夜,江月清泠,讓貞觀有了洗心革面的輕快之感:大舅媽豈止是敬畏神佛天地,她更敬重自己內(nèi)心那份虔誠的信仰。而自己呢,對曾經(jīng)銘心刻骨的那段愛情,真的是那樣篤信和感念的嗎?若是,為何要逃、要避呢?
她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一下變得闊大而安詳,她決心把先前種種都拋開,而把這份清凈與素樸的了悟,還給身邊這江與月、還給慈愛的親人、還給大信、還諸神佛。這一切,皆因禪房月下一首偈子而頓悟:
千山同一月
萬戶盡皆春
千江有水千江月
萬里無云無里天
緣分是塵世間的茫?;ê?,不同的季節(jié)會有不同的樣子。
千年之前的江與月與千年之后的江與月,無同,亦無不同。
因了人性中對造化的那份敬畏與虔誠,亦因了這動人心魄的江與月,便讓緣分開成了世間不謝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