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關(guān)于初戀的故事07

富士山?jīng)]留住欲落的櫻花

白山茶縱酒沒抵過紅玫瑰


電腦上出現(xiàn)了一行字:我想,我愛上另一個女生了。

這句話,寸心始料未及,簡直和電腦屏幕一樣冰冷。就像每次在陳千里無法瞬間到她身邊時,她的指尖粗碰到電腦屏幕時一樣冰涼。

寸心就那樣呆坐著,她仿佛這么多年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這個習慣。

凡是有重大變故,她都會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仿佛要把自己變成一尊雕塑一般。

當年舞會陳千里邀請我跳舞的時候,寸心就是這樣等待的;當年在宿舍樓下突然看見陳千里的時候,寸心也是這樣等待的。

同樣都是等待著,但是又不同。

那些時候,陳千里都走向寸心了,輕輕地叫她,笨蛋,然后,將她從這種等待中帶出來。

這一次,不同了。沒有人向寸心走過來了。

沒有人。

沒有。


寸心開始劇烈地發(fā)抖,手腳漸漸失去直覺,胸腔里也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她顫抖著,在鍵盤上艱難地敲下幾個字:是嗎?她是誰?

陳千里回復(fù)她:你別問了。

寸心覺得自己當時簡直就要發(fā)狂了,繼續(xù)敲鍵盤,一字一句都如同尖刀一般狠狠扎向她心里最柔軟最怕痛的地方:

她是誰?

陳千里的突然也有些怒不可遏:你想干什么?

那一瞬間,寸心感覺她好像不認識這個人了。

不對,她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寸心止不住地在電腦前發(fā)抖,這么多年來她第一次如此暴躁。

媽媽正好端著一盤蘋果進來,寸心背向她,她卻依然從寸心的背影中讀出了不安。

“怎么了?”她關(guān)切地問,“有什么事嗎?”

“沒有,我只是——有點冷?!?/p>

媽媽出去拿了一件大衣給寸心披上,然后去做家事了。

爸爸正在看電腦上的工作文件,順手就把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高了一點。

寸心在電腦屏幕的反光里看到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顫抖著,仿佛皮膚下潛伏了一頭暴躁的野獸,隨時都可能沖出來。

她把自己的嘴唇都要咬破了,手上的關(guān)節(jié)也因為緊握的拳頭而泛出蒼白。

她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只為了不讓我的父母看出半點異常。

寸心作出了一個在現(xiàn)在看來非常正確的決定:她沒有讓自己的父母當即知道實情。不然,以她父親的個性及處事方式,肯定是一場暴風驟雨。

我能處理好的。我能處理好的。寸心一直在心里重復(fù)著這句話。

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段對話,寸心覺得要把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

“媽媽,我能去一趟XX市嗎?我想去看看陳千里。”

寸心對著電腦屏幕,頭也不回,然后補充了一句?!艾F(xiàn)在就出發(fā)?!?/p>

寸心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媽媽會看到她眼里即將洶涌而出的淚水。也怕一回頭,看見愛自己的父母,情緒再也抑制不住。

從小成長在一個民主的家庭,是寸心的幸運。

父母并沒有多問,直接送她去了火車站。

寸心的父母不喜歡打聽她的隱私,始終對她作出的任何決定都是信任并且支持的,這也養(yǎng)成了寸心信任他人的習慣。

然而充滿諷刺的是,除了他們以外,這個世界上寸心曾經(jīng)最信任的一個人,從此再也無法相信了。


寸心坐在車上,看著站臺上父母的身影漸行漸遠,她的眼淚終于像決堤一般洶涌而下。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去,整個城市的建筑物在夜色里隱去了歲月的痕跡,只剩下一些灰色的剪影,仿佛時光倒流一般,回到了過去。

車廂里空空蕩蕩,寸心還在發(fā)抖,手腳都涼得嚇人,頭皮都是麻木的。

她狼狽地蜷縮在座位上,生怕見到任何人。

后來,寸心還是撥了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電話通了。

寸心聽見他在那一段細小的呼吸,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過了很久。

終于,寸心故意裝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用左手緊緊捏住正在劇烈顫抖的右手,強忍住喉頭的不適,安靜地說:我坐火車,晚上9點到你那里。你可以來接我嗎?

陳千里說,好。

寸心聽見他也哭了。


寸心是一個有嚴重精神潔癖的人,她突然覺得陳千里很臟。她沒辦法想像陳千里愛上了另外一個女孩子的模樣,她更沒勇氣去想像他們在一起的樣子。

他也會陪她去圖書館嗎?他也會在打籃球賽的間隙從眾人之中一眼看到她并且向她微笑嗎?他也會在她胃痛的時候買一大堆好吃的送到她的眼前嗎?


但是陳千里還在那里哽咽地說著他們的事,說她是下一級的研究生學妹,說他們從10月開始就互生情愫,說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很輕松沒有壓力,說他的父母知道此事之后三次去省城勸她們分手。

最后一次,他母親甚至“威脅”那女孩說就算陳千里無法和寸心在一起,她也永遠不可能當他們家兒媳婦,什么惡毒的語言都用從那個知書達理的中年女子口中說出來了。

他說,他和她嘗試分手了五次,每次都讓兩個人很痛苦,分不掉。

他說,他拖了這么久才對寸心說,是怕對寸心造成傷害,畢竟兩個人有這么多年感情了。


寸心感覺自己的右手手腕都已經(jīng)快被自己掰斷了,但是她還是安靜地說:是嗎?

寸心面上出奇地安靜,其實心里早已滄海桑田。

陳千里在那邊繼續(xù)說下去,但寸心好像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了。

火車鐵軌帶來劇烈的搖晃,讓寸心覺得自己好像吃進了什么不潔的東西,感覺光是聽他們的故事都要吐了。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飄起細密的雨絲。

是春天了嗎?

“我覺得她年紀還小,太脆弱了,每天都哭。我和她剛才通過電話,她又哭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是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她。我覺得你比較理智一些”

這話真的好傷人,寸心感覺自己再也控制不住了,

陳千里還在說,寸心直接打斷了他,說:“我知道。等下你到車站來接我?!?/p>

上車之前,寸心是抱著見面之后還能好好談一下,可以再做一下努力的心情的。

打完這通電話之后,她沒有任何心情了。

寸心連自己的心到哪里去了都無從知曉,只覺得胸腔里空空如也。

這條鐵軌,她明明走了無數(shù)遍的。

——這一次,這么這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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