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雪花如糖
1889年,袁克文在朝鮮漢城出生,他是袁世凱的二公子。5歲那年,適逢甲午中日戰(zhàn)爭,隨父回國。袁克文雖是庶出,但由于長相俊俏,聰明伶俐,深得老袁的喜愛。
袁克文自小讀詩文,習書法,長大后風流倜儻,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但卻不求功名,整日混跡于江湖、青樓與戲子中間。由于一生頗具傳奇色彩,后人把他和張伯駒、溥侗、張學良并稱為“民國四公子”。
01.風流多情的富貴公子
袁克文儀表不凡,連慈禧見了都想把自己的侄女許配給他。老奸巨猾的袁世凱卻不肯,娶了慈禧侄女不就等于在袁家安插了一個眼線嗎?
為了讓慈禧打消念頭,袁世凱只有謊稱已為兒子許下親事。就這樣,倉促中托人給袁克文訂下了天津候補道劉尚文的女兒。
此女,名劉姌,字梅真,不但溫柔賢淑,還是個多才多藝的美人兒。好詩詞,通音律,還寫得一手漂亮小楷。
袁克文雖是個公子哥,但好風雅,看了末婚妻的詩詞書法,非常滿意。當即在折扇上畫了一朵梅花并題字送給了劉梅真。
婚后,夫妻二人舉案齊眉,吟詩彈琴,好生恩愛。連友人見了都羨慕,將他們比作趙明誠和李清照。
但自古哪個富貴公子不拈花惹草不三妻四妾?袁克文也不例外。蜜月期一過,他就按捺不住,頻頻出入風月場所。
他有妻妾十多位,花之春、小桃紅、于佩文、亞仙、瓊姬,唐志君、薛麗清、眉云等,她們大多是色藝雙絕的青樓女子。
其中,必須要提的是薛麗清,又名雪麗清,袁克文稱她為“溫雪”或“雪姬”,人如其名,生得肌膚如雪,溫文爾雅。袁公子一見,為之傾倒。此女一心向往豪門闊太生活,便留在袁府。

但在青樓里肆意慣了的薛麗清,那受得了大家族里的三叩九拜,早睡早起呢?再加上袁克文生性恬淡,不求功名,終日只淺吟低唱,就一個缺乏上進的文藝青年,這薛麗清便覺得生活沉悶至極。
生下兒子袁家騮(享譽世界的物理學家),薛麗清拋夫棄子,返回煙花巷,重操舊業(yè)。
袁克文雖風流成性,但卻不似薛蟠之流。他玉樹臨風,博學多才,待人又彬彬有禮,女人一旦遇見,便為之傾心。就像宋朝著名的詞人柳永一樣,“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兩情相悅時把酒言歡,情淡后也不強求,瀟灑轉身,各奔前程。
正如劉若英在歌里唱的"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在袁克文結識的所有女性中,讓大家最感遺憾的是民國四大才女之一的呂碧城。
這是個有貌有才有錢有膽識還有革命熱情的奇女子,袁克文見了她就像粉絲見了偶像,既喜歡又仰慕。當然對于袁的才華與灑脫,呂碧城自然也喜歡。
但二人的情義也僅止步于朋友。對呂碧城而言,能讓她托付終身的男子只有梁啟超之輩。袁克文在她眼里僅僅是一個在歡場中偎紅依翠的公子哥而已。
02.吟詩潑墨的文藝青年
袁世凱很重視子女的教育,常常不惜重金聘請大師級的人物給子女當家庭教師。袁克文的老師就是著名學者、書法家、楹聯(lián)家方地山,袁克文和他亦師亦友。
父親和大哥熱衷于政治權力,一生都夢想登上皇帝寶座。但袁克文卻和父兄不同,他無意政治,醉心于詩詞歌賦和棋琴書畫。
24歲那年,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舊體詩集《寒云詩集》,這些詩大多是寫給青樓女子。來讀讀他寫的一首《虞美人》:
落花微語江南路,涕淚君歸去。一年歡夢已成休,只有月明猶到舊妝樓。
將離未忍重相見,怕更添愁怨。人生知是別時多,可奈尊前日日總蹉跎。
這首詩表達的離情別緒,雖和柳永的詞無法相提并論,但也凄美動人。

除詩詞外,袁克文的書法也令人稱道。他的字清俊超逸,自成一派。據(jù)說他寫字不用桌子,把紙懸空,由人拉住兩端,他揮毫淋漓,筆筆有力,而紙無損。若生在當今,袁克文必定在《中國達人秀》的舞臺上大放光彩。

03.登臺演唱的偶像明星
和許多公子哥一樣,袁克文的娛樂活動不是到花街柳巷尋歡作樂,就是到梨園捧角聽戲。聽別人唱不過癮,還要親自登臺唱幾出,并給自己取了個頗具文藝氣息的藝名"寒云主人",和傅儀的弟弟漙侗"紅豆館主"一同客串演出。
兩位高富帥的公子在臺上長袖揮舞,自然吸引了許多人前去圍觀。再加上袁克文經(jīng)常和大腕梅蘭芳、馬連良在一起,唱功自然不差。因此只要劇院海報一出,聽者絡繹不絕,場場客滿。
真可謂粉絲無數(shù),一票難求。其火爆程度一點也不亞于現(xiàn)在的當紅明星。
袁世凱死后,他更沒了約束。這多金的浪蕩公子想自費租塊場地開個人演場會。大哥袁克定堅決反對,認為此舉玷辱家風,便要警察把弟弟抓起來。
袁克文聽了倒淡定,笑著說:“明天還有一場,唱完了,我就不唱了!”這次自套腰包的演場會只開了兩場就作罷,前后花了三四千銀元。

04.無心政治的"坑爹"兒子
袁世凱稱帝之前,內心很糾結、很猶豫。為了解人們對自己的看法,他每天都看報,尤其是《順天時報》。
此時,大兒子袁克定為了早日當上太子,便暗中找人為老袁編印了專屬于他一人的《順天時報》,每天呈送,報上的很多文章自然都是勸袁世凱稱帝的。
袁世凱看著偽報上天天都有勸他榮登大寶的言論,以為民氣可用,信心大增,一拍桌子說干就干,沒多久真的做起了皇帝。
和大哥偽造報紙助父親一臂之力不同,老二袁克文卻公開唱反調。1915年,就在他老爹加緊稱帝的關鍵時刻,這小子卻在《順天時報》上發(fā)了一篇反對帝制的文章。并寫了一首很有名的反對帝制的詩:“隙駒留身爭一瞬,蛩聲催夢欲三更。絕憐高處多風雨,莫到瓊樓最上層?!?/p>
兒子公開拆老子的臺,這"坑爹"的行為觸怒了袁世凱,一氣之下,將他軟禁起來。
不知是袁克文真的無心政治,還是料到時局動蕩,有意而為。父親的皇帝夢只做了83天就破碎了。

05.廣收門徒的青幫老大
民國時期有“南有黃金榮、杜月笙,北有津北幫主袁寒云”的說法。這袁寒云就是袁二公子袁克文。
袁世凱倒臺,大哥對袁克文一直懷恨在心,袁克文沒有辦法在北京呆了,就到了上海。誰知此去就被黃金榮請進了青幫。
不僅進了幫,輩分還特高。原因在于他找了一個原本已經(jīng)封山的理字輩老大做了師傳。按青幫當時輩分“大通悟覺”四個字,他就成了大字輩的大佬。而在上海翻云覆雨的黃金榮也不過是“通”字輩,杜月笙是“悟”字輩。因此,論輩份而言,這倆人都是袁克文的徒子徒孫輩。
袁克文自幼熟讀史書,仰慕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孟嘗君、春申君。入了青幫,就想學學他們廣聚天下英才的行為。所以第二年就開香堂收弟子。
然而他所收之徒范圍很窄,大多數(shù)屬于梨園、報界、文學界等文藝人士。
在青幫混了一段時期,袁克文就從上??偛空{往天律,任天津青幫CEO。走到哪兒,都前呼后擁,好不威風。
但袁克文在骨子里是個文藝青年,既缺乏開拓黑社會事業(yè)的氣魄,又沒有勾心斗角的城府。雖是青幫大佬,卻陷入小人設計的圈套中,將自己多年收藏的古玉送入別人腰包。
做人高調,愛顯擺,為了給門生開開眼界,袁克文竟將自己的兩箱精美古玉示眾。
這便引起了居心不良的人惦記。“狗肉將軍”張宗昌手下有個秘書長叫吳桐淵,就找機會將袁的玉據(jù)為己有。
張宗昌先假裝盛請袁克文幫忙在上海辦份報紙,答應撥2萬塊大洋??稍宋募钡戎缅X的時候,吳卻扣著款子不放,讓袁克文拿古玉來換,得到一塊玉就撥一點款,就這么把袁克文的古玉全弄走了。
面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袁克文竟無計可施??蓱z他雖生在官宦世家,卻只知終日吟詩作畫,聽戲唱曲,不曾混跡官場,缺乏歷練。這樣的職場小白只能遭人陷害。
1931年年初,袁克文患猩紅熱發(fā)高燒,經(jīng)治療有好轉,可未等痊愈又去會舊相好,喝花酒,回家后舊病復發(fā),3月22日病故,終年42歲。

他的喪事由青幫包辦,披麻戴孝的徒子徒孫不下4000人,就連一些和尚、喇嘛也來祭奠 。靈堂里挽聯(lián)挽詩,層層疊疊。其中于右任寫的挽聯(lián)"風流同子建,物化擬莊周"將其性格作派表達地淋漓盡致。
出殯那天,最突出的景致,是那些系著白頭繩、面容姣好、泣下沾襟的女性,她們并非袁克文的家眷,卻在送葬隊伍中自成一個方陣,每人胸前配有袁克文像的徽章。
倘若袁克文在天有靈,看到此種情形是否會含笑九泉呢?
袁克文的一生,可引用鄧云鄉(xiāng)先生對其的概括:"不但出身特殊,而且學問也好,但其生平行事又頗海派,非遺老,亦非革命派,亦非純學者,多少沾點幫派邊,只是洋場名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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