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初雪,比我預(yù)想的要早一些。
那天早上,我是被室友的尖叫聲吵醒的。
“下雪了!下雪了!快看窗外!”
我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裹著被子挪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原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園,被一層薄薄的白雪輕輕蓋住,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
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
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冷風(fēng)裹著雪粒撲在臉上,有點刺,但更多的是新鮮。
臺階上鋪著一層淺淺的雪,還沒被太多人踩過,踩上去會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生怕破壞了這一層潔白。
回頭看一眼宿舍樓,原本有些舊的墻面在雪的映襯下,竟顯得柔和了許多。
平時匆匆忙忙的我們,似乎也被這場初雪按下了“慢放鍵”。
從宿舍到教學(xué)樓要經(jīng)過操場。
往常這個時間,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人在跑步,今天卻熱鬧得像過節(jié)一樣。
有人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拍雪花,有人蹲在地上拍被雪壓彎的樹枝,還有人已經(jīng)開始搓雪球、打雪仗。
“別砸我!我剛洗完頭!”
“晚了,已經(jīng)砸了!”
笑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蓋過了風(fēng)的聲音。
有人不小心滑倒在雪地里,干脆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時衣服上全是雪,自己先笑彎了腰。
我站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這場初雪像是一種魔法,把我們從“大人”變回了“小孩”。
到了教學(xué)樓前,氣氛又悄悄變了。
大家開始意識到“要上課了”,腳步快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停下來拍幾張照片。
有人把手機伸進欄桿外,對著雪花飛舞的天空按下快門;有人伸出手,接住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慢慢融化。
我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操場,又抬頭看了看被雪輕輕覆蓋的屋頂。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恍惚——
大一剛?cè)雽W(xué)時的那場初雪,仿佛就在昨天。
那時候的我,對這個校園充滿好奇,覺得四年會很長很長。
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開始數(shù):
還能在這個校園里,再看幾次初雪呢?
中午下課時,雪下得更大了。
我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圖書館。
一推門,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紙張和木頭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幾乎坐滿了人,有人戴著耳機寫論文,有人埋頭刷題,還有人翻著厚厚的專業(yè)書,時不時皺一下眉頭。
窗外,雪花無聲地飄落,樹枝被壓得微微下垂,小路變成了一條白色的帶子。
窗內(nèi),是翻書聲、鍵盤聲和偶爾壓低的說話聲。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打開電腦,卻忍不住先看了一會兒窗外。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原來努力也可以很安靜——
外面是熱鬧的初雪,里面是每個人默默向前走的腳步。
下午的課結(jié)束得比平時早一些。
走出教學(xué)樓時,天已經(jīng)有些陰沉,風(fēng)也比早上冷了許多。
我縮了縮脖子,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大家一邊跺腳取暖,一邊討論這場雪。
“你說這雪會不會積起來?”
“希望下大點,明天停課!”
“想多了,大學(xué)老師只會讓你線上上課?!?/p>
熱氣從食堂里不斷往外冒,和冷空氣撞在一起,變成一層薄薄的霧。
我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手被燙得有點發(fā)紅,卻覺得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冬天的意義,大概就是在很冷的日子里,依然有熱湯、有笑聲,還有一群和你一起抱怨天氣的人。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雪已經(jīng)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雪花在空中慢慢飄落。
路燈把雪花照得很清楚,一片一片,從昏黃的燈光里落下。
平時走了無數(shù)次的小路,在雪和燈光的映襯下,突然有了一點“電影感”。
我走得很慢,刻意把腳步放輕,想多聽一會兒“咯吱咯吱”的聲音。
遠(yuǎn)處的操場還有人在打鬧,偶爾傳來一陣笑聲;
宿舍樓的窗戶透出一盞一盞燈,像是在雪夜里為我們亮著的小小港灣。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舍不得回到宿舍。
不是因為宿舍不好,而是因為我知道——
這樣的夜晚,以后每多走一次,就少一次。
這場初雪,其實并沒有多么壯觀。
它沒有厚到“腳陷進去拔不出來”,也沒有美到讓人驚艷到說不出話。
但對我來說,它很特別。
它提醒我:
我還在校園里,我還在經(jīng)歷這些看似普通卻一去不復(fù)返的日子。
初雪會年年有,冬天會年年冷,
可我在這個校園里的時光,卻在一點一點減少。
也許很多年后,我會忘記今天的具體日期,忘記這場雪下了多久,
但我大概還會記得——
有一年的初雪,我在校園里,
一邊抱怨冷,一邊又舍不得把圍巾拉太高,
因為我想多看看幾眼,這個正在悄悄離我遠(yuǎn)去的地方。
而當(dāng)我再想起今天,我希望自己可以對那個在初雪下走路的自己說一句:
“你看,你真的有在好好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