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遇見你》里,當張果果要被親生父母帶回去的時候,她的養(yǎng)母王愛玉聲淚俱下,盡是不舍、愧疚和悔恨。
她想要給果果再做一頓飯,被果果斷言拒絕。果果說:以后你再也不用給你討厭的人做飯了。雖然她養(yǎng)了她17年,但其中的愛恨交織,化作母女一場的含淚對視,然后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
我家丫頭一邊看電視一邊說:果果養(yǎng)母太壞,太自私。
王愛玉的行徑在所有人看來的確自私虛偽,無知愚蠢。她為讓親生女兒張雨欣過上光環(huán)籠罩的日子,不惜讓孩子以孤兒身份走進金縷閣,走到張果果父母身邊,上演現(xiàn)實版貍貓換太子。她一次次幫雨欣說謊話隱瞞真相,一次次推波助瀾阻止果果與親生父母相認。她讓自己的孩子雀占鳳巢卻心安理得,讓人痛恨。
所以當果果痛心質(zhì)問她:“媽,你沒一句真話,更沒一句真心話”時,她根本無言以對。
拋開是非曲直,僅從母性母愛角度看,她是太愛自己的孩子,才會做出害人利己的行為。都說母愛博大,但這種博愛,是傾注親生子女不遺余力,而對他人,是人性本能的自私。
其實王愛玉的世界觀簡單愚昧,無非就是想要孩子幸福。她沒有受過教育,不懂得道德觀念,以致無從底線。她只是想用她最傳統(tǒng)最原始最無力的母愛,去幫孩子爭取人人都想的優(yōu)渥生活。
她沒有想過這種幸福獲得的卑劣途徑會傷害多少人,她也不知道這樣做只能助長孩子性格扭曲越錯越遠。她只是單純認為,沒能讓孩子含著金湯匙出生,沒能給孩子體面風光的家庭,這本身就是對孩子的愧疚。所以,無論孩子做出什么過分舉動,無論孩子讓她做什么錯誤行徑,那都是孩子想要幸福,沒有錯。
她更沒有想過,用親生女兒張雨欣的話說:靠欺騙得來的幸福,能維持多久。
當事情即將敗露,當良知漸漸覺醒,這樣一個無能無力無知無我的母親,只有祈求上天,保佑女兒平安,而自己,甘愿承受所有的懲罰。這是多少中國卑微母親的縮影。
對于這樣一個母親,為孩子惶惶然終日說著謊話,做著違心事,是,她欠了別人,那么命運又欠了她多少。
這讓我想起電視劇《錯愛一生》里那個同樣愚昧但又良心未泯的母親鳳姑。因她一念之差將自己的孩子與上海知青顧佳慧的遺孤女兒調(diào)包。她當時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那句:“媽媽要讓你過上好日子”。然而就是她理所應當?shù)恼J為,才讓孩子因身世之謎深陷金錢門第的噩夢,最終大錯鑄成,累及生命。
現(xiàn)實中這樣不計代價、不講原則,深愛孩子的母親又有多少?孩子是她們的命,孩子的幸福高于一切。她們用廣闊如海的母愛,包容孩子所有的錯,用卑微薄弱的力量幫孩子尋找幸福。
小區(qū)里一家時常傳出吵鬧謾罵和哭喊聲。我斷斷續(xù)續(xù)聽過他家的故事。男人生意不順,長期酗酒,酒后亂性,常打罵老婆孩子出氣,還跟父母大吵大鬧。后來,吵得妻子離婚走了,吵得孩子對這個父親再無敬重可言,只是年齡小迫于他的暴力躲而遠之。
這個在外人看來一無是處,喝酒犯怪,遭人唾棄的男人,無論他和母親怎樣歇斯底里的吼叫,盡管他把所有落魄生活的根源全部賴到母親身上,但他的母親,除卻偷偷掉眼淚外,仍守護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照顧他的起居,為他洗衣做飯。
她懇求親戚朋友幫忙周濟兒子。她謊稱孩子做買賣需要本錢,舍下老臉看人白眼去跟親戚借,盡管那些錢都是有借無還。她反復檢討自己,并努力尋找能幫助孩子脫離窘境的方法,哪怕力量微乎其微,哪怕希望渺茫遙遠。
每天晚上這個母親都會做好飯,翹首等待她的兒子回來。
每當我看到那個孤獨的背影時,總想,這樣的母親,她們沒有獲取幸福的能力和途徑,沒能遇到懂事孝順的子女,她們身處生活的底層,只有無助和默默垂淚。我們,是不是應該收起對她們錯愛孩子的譴責怨恨,多些寬容理解,讓他們在愛孩子的路上能多一點滿足和快樂,多一點自尊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