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級文學(xué)院漢師三班 聞英鑒
在異鄉(xiāng)的十字路口,沒有明確的目標,就容易迷失方向。一個不會武功的青年,背負著名震江湖的梅花寶劍與殺父之仇,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江湖路。
他就走著,走著,日出而行,日入而息,遇橋則行,遇河則溯。他走著,走著,他沒有退路,母親燒毀了他惦念的一切,那復(fù)仇之火灼燒著他的影子,他無法回頭,尋找著那兩位知道殺父仇人的英雄。
偶然遇到了兩個江湖豪杰,二人各自委托他去英雄那里打聽兩個人。他又帶著新的目標出發(fā),走著走著,走到了一位英雄跟前。
他先打聽了被委托打聽的那兩個人,待他打聽殺父仇人時,英雄說到:“我只回答兩個問題。”隨即飄然而去。
他又走到了另外一個英雄面前,這位英雄告訴他打聽的二人即是殺父仇人,已雙雙被上一個英雄殺死......他背著那柄鮮血結(jié)成朵朵梅花的寶劍,回顧他這個漫長的旅程。
這個故事內(nèi)容大概就是這樣,文字彌漫著濃濃的武俠味道。若是作為武俠小說,也不失為一篇佳作。倘若只視作一篇武俠小說,則不能理解其內(nèi)在之價值?,F(xiàn)試與讀者諸君討論這篇小說的內(nèi)在價值,芻蕘之議,歡迎批評指正。
這篇小說寫于一九八九年一月十八日,那時候,改革開放已經(jīng)開始十年有余,中西方的交流也日益深入,經(jīng)濟上的發(fā)展也使一部分人注意到了文化上的發(fā)展,西方的一些文學(xué)理論和作品也更深入地流傳開來,在精神上尚未完全擺脫封建和錯誤政治運動毒害的中國人面對西方文化的沖擊顯得迷茫而無所適從,一些作家也有意借鑒西方的一些寫作手法來沖擊稍顯僵硬的文壇,先鋒派小說應(yīng)運而生,這是這篇小說誕生的背景。
同余華其他較為人所熟知的小說如《活著》、《兄弟》等不同,這篇小說短小精悍,內(nèi)容也較為朦朧荒誕,似有所指。翻閱了一些論壇上的讀后感,大家大多認同這篇文章表現(xiàn)了當代人們迷茫的心理狀態(tài)。文章主人公的人生充滿了戲劇性,他不會武功卻背負了沉重的復(fù)仇使命,他迷茫前行卻最終報了殺父之仇,他背著寶劍行走多年,自己卻無所作為......甚至有的讀者從名字的角度進行闡釋,背負殺父之仇的阮海闊,他父親阮進武是不想他卷入江湖紛爭,希望他“退一步海闊天空”,“退”又與父親名字中的“進”相反,讀來頗有意味,而那兩個殺父仇人的名字則毫無特色,是路人甲乙那樣的名字,于文章本身并無關(guān)聯(lián),于是做了簡化等等。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此言不假,拜讀了其他讀者的高論,我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眾所周知,余華的作品充滿了荒誕色彩,而這些荒誕色彩又來源于現(xiàn)實。這種寫法即能反映出真實的生活,又能給讀者以真實生活中罕見甚至完全虛無的強烈的閱讀快感——這讓我想起了法國作家加繆的《鼠疫》一文,地名是真的,人們的生活狀態(tài)是真的,但“鼠疫”沒有發(fā)生過。但是像鼠疫一樣的某種事物卻真切地出現(xiàn)在生活中,“鼠疫”是一個明顯的象征意向。同樣的,余華的這個故事我認為也有著象征的手法,讀完文章,我們會清楚地感受到主人公的茫然,然后我們就會問,這樣的人生是否會有意義?他本不屬于江湖紛爭,卻誤入江湖,最后又與江湖無關(guān),他始終游走在清晰和虛無之間。看似明確的復(fù)仇目標在某種程度上又是一種虛無——以至于他見到要找的人卻先替別人問起了問題,文中并沒有流露出他強烈的復(fù)仇情感,只有母親身死襯托出的強烈的復(fù)仇情感,主人公似懂非懂地走著,我感覺不到他明顯的情感波折,只是跟著他走著,走著,詢問他能否找到要找的人,詢問他的復(fù)仇能否成功......最后他得知真相時,我們就會喟嘆,他到底還是報仇了,即使他不出發(fā)——但是他若是不出發(fā),沒有遇上那些人,可能他就一輩子不知道仇已經(jīng)報償,他就生活在永遠的迷茫中。即使他的一生平平淡淡,毫無波瀾,但不知道真相,在他將死之時內(nèi)心也不會平靜。于是,他出發(fā)了,即使他不知道他為什么出發(fā),出發(fā)能得到什么。
“他人即地獄?!钡艘部赡苁翘焯谩N覀儫o法準確的知道他人的想法,只能加以推測——文章最后一段概括了這個故事前文的內(nèi)容,節(jié)奏陡然加快,主人公回顧了他的旅程,仍然沒有他的情感表現(xiàn),只是敘述。我們始終不知道主人公的想法以及他對這個旅程的評價,和他一樣,充滿迷茫和虛無,就像存在主義文學(xué)大師加繆在他的《局外人》中討論的議題:人活著是否有意義?人為了什么而活?而這個議題本身就很荒謬,試著回答這個問題同樣荒謬,不回答呢,也是荒謬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復(fù)仇成功代表著主人公的一生已然圓滿,畢竟從文章中看不出其他的矛盾,但看不出就是沒有了嗎?主人公大概就活在復(fù)仇中,其他人物的出現(xiàn)和經(jīng)歷都是為了他的復(fù)仇計劃而被安置,隨著復(fù)仇的告終,眾神歸位,故事隨即結(jié)束——但是我們的主人公的一生卻沒有結(jié)束,我們會好奇他未來的人生,是繼續(xù)行走江湖,還是解甲歸田,泯然眾人,這都不得而知,也許主人公和我們一樣也很迷茫吧,我們讀了完整的一個故事按理說就不應(yīng)該細究其他的東西,可這個主人公作為一個客體被創(chuàng)造出來就應(yīng)該有他存在的意義,他的后事沒有被介紹,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宛如薛定諤的貓——我們探尋他的經(jīng)歷,試圖拓展他的人生,又是否有意義?我們誰也無法說個子丑寅卯,就這樣在周而復(fù)始的迷茫和探尋中走到人生盡頭,又把這些問題拋給下一代,無窮無盡地探索下去。我們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意義,但至少我們前進了,我們經(jīng)歷過,也就稍得告慰了吧,快哉!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