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有個擺攤賣菜的老頭兒。一張塑料布鋪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四季豆,南瓜,莧菜,空心菜,和一些我認不出名的蔬菜。
樓下的街道不止老頭兒一位擺攤賣菜。還有許多大叔,大媽。
長沙六月的上午已是驕陽似火,灼熱的空氣在人耳旁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火辣辣的陽光仿佛要在你皮膚上灼出一個洞來。擺攤賣菜大叔,大媽們雖然有碩大的遮陽傘擋住直射的陽光,但免不了空氣中翻涌的熱浪。他們一個個都愁眉苦臉,耷拉著嘴角。讓人瞧著怪可憐。
而在路口擺攤賣菜的老頭兒,卻讓人眼前一亮。他周遭沒有那種愁苦的能量。相反,還有一種讓人感覺溫潤,平和的能量縈繞。
他身形瘦削,皮膚微黑,穿著廉價的靛藍色條紋POLO衫,帶著平和的笑容看著身前挑菜的男子。
我提著剛從超市買來的米和水果,在烈日下步履蹣跚。我看見老頭兒,快步經過愁眉苦臉的大叔和大媽,來到他的遮陽傘下。他抬起來朝我微微一笑,“帥哥,看要點什么?”
塑料布上所剩的蔬菜已經不多了。我看見有兩堆四季豆,便很好奇這兩者有什么不同。他說一邊是他掐了頭兒的,一邊是沒有掐的。我問,那這掐了的會貴一些嗎?他說,沒有沒有,都是一樣的價格。
我最近很喜歡吃四季豆,但掐頭兒實在是件麻煩活兒。沒有想到他居然都給掐了,還不賣貴一點。他完全可以這么做。
我抓了一把。他放上稱,帥哥,四塊錢。他又從那堆四季豆中抓了一小把塞進我的塑料袋里。我掃碼支付后,他笑著說了聲謝謝。
我提起塑料袋往回走。奇怪的是,剛才買菜的那一小會兒居然讓我的心情愉悅了很多。他并沒有對我做什么,無非是客氣地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多給的那一小把四季豆也沒讓我放在心上。但我就是覺得很愉快。這更多是一種心緒上的影響。
他似乎并不以他的老年的處境為苦,年紀這么大了,還要在烈日之下擺地攤賣菜,賺到的也極為微薄,僅能維持生活。這一切造就了許多地攤小販刁鉆刻薄,斤斤計較,和苦大仇深的嘴臉。你甚至只是站在他們的攤子面前,就會擔心他們坑你。
但這老頭有一種對這一切不以為意,甚至完全接納了的模樣。他的笑甚至會給這樣一種感覺:我對這種生活甘之如飴。
在我們的理解中,你生活潦倒窘迫,就該板著個臉,一副需要人可憐,同情的模樣。這同樣能打動人。如同這條街的其他攤販一樣。你會想著去他們那里隨便買點菜,好讓她們早點收拾回家。但老頭對每個人都微笑相迎,謝謝送別。
也許這一切是我的多想,也許我只是單純因為老頭兒對我微笑,讓我產生的好感形成了錯覺。但我從老頭身上直接感受到的能量,就是我上面想到的一切。
我回頭一望,老頭兒手抱著膝蓋,面目平和,攤子上所剩的蔬菜已經沒多少了。我想,以后我會常去他那里買菜。因為那里有某種智慧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