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陽光高懸,散發(fā)出橙黃泛白的光線,透著暖意,消融著空氣里的那股寒意。
我選定杭州湘湖邊兒的一個石椅坐了下來。這個角度望去,整個湖連同后面的山全景呈現(xiàn)在我眼前:山嵐如躲在紗帳里的姑娘,朦朧中更是平添了幾分羞澀。這湖一定是山姑娘的洗臉盆兒,你看那青色澄明的水面還散發(fā)著姑娘的幾縷香氣……
“你好,你一個人好有雅興?。 ?/p>
一個男子立在不遠處,三十多歲、戴著眼鏡兒、皮膚白凈。
我看看旁邊并無他人,腦海幾經(jīng)尋找也沒有關(guān)于他的丁點兒記憶。我還是回了一句:“你說我嗎?”
他上前幾步,遞過來一根煙。
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會抽。
“不會抽煙?”他搖搖頭自己點上一根兒,猛吸一口,“那一年能省好多錢呢!”這話像是說給我,又像是說給自己。
他彈彈煙灰,繼續(xù)說著,“省不省吧。你就說我吧,三十三歲,大學畢業(yè)在一家軟件開發(fā)公司上班,月薪有八千多也算可以了??赡怯衷趺礃幽??老家有房,可每月房貸5000,我老爸今年年初查出了尿毒癥,透析治療花了十多萬……”
我坐不住了,瞥了他一眼,直接中斷了他的表演,“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p>
“我知道。你別誤會,我只是想和人說說話?!彼难劬Χ汩W著。
我“騰”地站了起來,盯著他的臉甩出一句話,“你應(yīng)該找心理醫(yī)生。我?guī)筒涣四?。?/p>
這樣的伎倆也想唬人,我懶得再多說一句話,如果講話管用,我想那句話的殺傷力應(yīng)該足夠了。轉(zhuǎn)身離開,是我最好的選擇,也是給他最大的體面。
剛邁出幾步,我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你想干什么?”我甩開他的手,但腳卻站住了。既然他這么執(zhí)著,我倒要看看他接下來會怎樣演戲。
“我只是想請你用你的電話幫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看我站住,他又補充了一句,“只是報個平安!我可以付10元話費。我現(xiàn)在就給你?!?/p>
我瞥了眼他遞來的10元,盯著他飄忽的眼神眼睛,厲聲說道:“看著我的眼睛,說到底怎么回事?”
他拉我重新坐回石椅,摁滅那小半段兒煙,并沒有像我要求的那樣,眼睛看著那湖那山,也許什么也沒有看,沉默一陣后,終于開口了……

他和老婆是高中同學。為應(yīng)對家里的突發(fā)變故,他一個人來到杭州打拼,而老婆留在家里照料老人和兩個孩子。他老婆本就患有焦慮癥,總是擔心他的狀況。他打電話發(fā)信息說自己沒事,老婆要求視頻看看他就放心了??烧嬉曨l聊天了,他老婆又說他的氣色差,肯定有事兒瞞著他,任憑他再怎么解釋,他老婆也不相信。
“我就是想讓你以我同事的身份給她說挺好的?!?/p>
“完了?”本以為他會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沒想到他以這么一句話結(jié)束了他的回憶,打破了我的計劃。
“完了。我這人愛面子,我不想讓熟人知道我的情況!”他看著我的眼睛不再躲閃。
“拿來!”我掏出手機劃拉到撥號鍵盤。
“什么?”他一臉迷惑,又像突然明白似的掏出了十元錢遞了過來。
“你老婆電話號碼!”我又好氣又好笑。
他笑了,牙齒很白,熟練地報出了一串數(shù)字。
“是弟妹吧?我是你老公的同事,我們幾個同事正在公園聚會呢!他和我說你在家里照顧老人和孩子,特別賢惠,我要向你求證一下……”
為了襯托聚會氛圍,我還故意扭頭喊道: “小點兒聲,小點兒聲……”
“我哪有他說的那么好,聽你們在一起聚會,我真的挺開心的,你們玩吧?!边@聲音好像在我的手機屏幕上施了魔法,慢慢幻化出一個眉眼舒展的女孩兒。
“哥,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站起來向前走去,這一次他沒有抓我的手臂,我也沒有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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