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對印度產(chǎn)生好奇，是因為妹尾河童老師那本堪稱經(jīng)典的《窺視印度》，這本書文字與手繪圖相映成趣，賣椰子、甘蔗汁、奶茶、烙餅、油炸食品的路邊攤，人力計程車，優(yōu)酪乳搬運工、煙販、賣牛糞的小販以及形形色色勞作著的人們，裁縫店、雜糧店、香辛料店、涼鞋店、鍋店、理發(fā)店、茶館、寄物處、雙層巴士，恒河邊的沐浴場、火葬場，露天茶店前的圣牛，神廟里的天女神像、男女交歡像，一幅幅勾畫細致、精準、洗煉的畫作，滲透著濃郁的人間煙火氣，讓我心動不已。
2013年初我?guī)е梦埠油蠋煹摹陡Q視印度》踏上了獨自一人的印度之旅，這本書出版于幾十年前，本以為書中的那一切可能無緣見得，誰想時間在這里仿佛停止了一般，賣甘蔗汁的小攤仍舊是書中老師所畫的模樣，陶土制的小杯，喝完后往路邊一砸，塵歸塵土歸土。
那段日子里，印度正因為前一年12月發(fā)生的黑公交慘案被世界輿論推上了風口浪尖，打上了強奸之國的烙印，出發(fā)前無論是誰聽說我將只身前往印度都好言好語的來勸我，為了這次旅程我已經(jīng)努力工作了大半年早早訂好了行程，而且我相信任何國家都有好人和壞人，旅行永遠需要靠自己能夠規(guī)避風險明辨善惡，很高興我的沒有放棄，讓我幸運的窺見了印度的一角。
許多人和我一樣聽到加爾各答，想起的是特蕾莎修女和她的偉大事跡，站在加爾各答的街頭我能感受到特蕾莎修女悲天憐憫的胸懷，感受到印度種姓制度的殘酷與可怕，街頭乞討的窮人形形色色，有懷抱著瘦弱幼兒的婦女，穿著已經(jīng)完全無法辨別顏色的破舊紗麗，睜著絕望而空洞的雙眼，向過往行人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有四五六歲左右成群的兒童，穿著襤褸的衣裳，見到游客模樣的外國人就蜂擁而上，伸出一只只骯臟的小手，嘴里急切的念著money，money，瀕死或殘疾的人就地躺在污水橫流的街道上，瞪著毫無生機的眼睛，這一切是那么的觸目驚心，雖然印度的種姓制度已廢除多年，但實際賤民依舊世世代代是無書可念無工可做的低等人，婆羅門依舊在民眾中有著高高在上的地位。就這樣印度給了我迎面一擊，所見所聞都讓我的心像被糊了厚厚的水泥，沉重得喘不過氣來，想來當年的特蕾莎修女一定還見過更殘酷更直擊人心的畫面才使得她為這些窮苦人奉獻了一生。
菩提迦耶是佛教徒心中的神圣之地，在這里印度向我揭開了他靜謐的一面，讓我因目睹了那許多人間悲劇而抽痛的心得到了緩解，這里以佛祖悟道地而聞名世界，以那棵著名的菩提樹為中心，各國的徒眾在這里叩拜念經(jīng)，每個人臉上都因沐浴佛光而顯得平靜安詳，喇嘛的誦經(jīng)聲聲聲入耳使人忘卻了世俗的煩憂，若你想讓心靈得到洗練，去菩提迦耶吧，在那樣一個環(huán)境你也會成為虔誠的信徒。
在印度教圣城瓦拉納西，我靜靜地看完了一整場葬禮，眼見那尸體被燒成骷髏殘肢傾倒進了恒河水中，整個焚燒的過程散發(fā)著油脂混合香料的難以言喻的味道，可我覺得這個儀式是那么神圣，死亡就是輪回的開端，而恒河更是直通天堂的大路。夜幕降臨，恒河祭祀終于開始了，踏著銅鈴的節(jié)奏婆羅門大祭司們赤足舞蹈低聲吟唱，那夢囈一般的曲調(diào)使人產(chǎn)生迷幻般的沉醉感，一曲終了徒眾們紛紛匍匐在大祭司們的腳下祈求賜福，被撒到圣米的人是那樣興高采烈的感恩禱告，仿佛這是他們此生最大的榮幸。游蕩在這座城市，我時時會抱怨，這一定是全世界最臟的圣城了，不足兩米的街道堆滿了垃圾流淌著污水，卻始終有印度教的徒眾不遠千里趕來朝圣，清晨的恒河迎來眾多晨浴的信徒，他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莊重而嚴肅的下水洗一個儀式感極強的澡，洗去一身的污穢和罪孽，我站在河邊細細端詳也只看到滿河的垃圾，以及河邊臭氣熏天的露天廁所，毫無半點神圣。河邊的岸堤上橫七豎八的棲宿著從全國各地來的窮困的老人，他們只是默默地在這河邊等著自己臨終的那一刻，按照習俗死在河邊就可以免費火化，骨灰和殘骸就會傾入恒河。
當我躺在晚點了六個小時的火車上，與這座城漸行漸遠，卻發(fā)現(xiàn)垃圾和異味都已漸漸散去，留下的只有一張張有著堅定信仰的面孔以及那份無論如何也要死在恒河的虔誠，畢竟河水再臟，也不及這人世的骯臟。
無戒寫作訓練營三期第5天，學號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