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巧兒

1 婆婆的“心直口快”

兩年前，在我和楊柳的婚禮上，司儀請雙方父母發(fā)言時，首先把話筒遞給了楊柳的父親，但楊柳母親接過了話筒。

楊柳母親，也就是我的婆婆，滔滔不絕地講了大約十分鐘，大致內(nèi)容是這些年來她歷經(jīng)各種酸苦后，終于培養(yǎng)出了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兒子。

婆婆一襲蕾絲及膝大紅裙，精致妝容，抑揚頓挫地說：“楊柳去英國留學(xué)、歸國待業(yè)、就業(yè)、買婚房，以及這場婚禮的所有花銷，都沒有問過我和他爸要一分錢，都是他靠自己的才華能力掙來的。我非常驕傲有這么一個懂事上進的博士生兒子！祝兒子婚后一帆風(fēng)順光宗耀祖！”

親朋們噼里啪啦地鼓掌，但我看見幾位親朋們的嘴角掛著嘲笑，公公則滿臉尷尬。

我也覺得有些不安。我曾經(jīng)參加過幾位女友的婚禮，她們的婆婆在臺上講話時，一般都會先感謝和夸獎一下親家和兒媳，然后祝福兒子兒媳新婚快樂、白頭偕老、希望小兩口互敬互愛之類，我的婆婆說了一堆話卻沒有半句話提到這些，是不是有些目中無人、對我和我父母不太尊重了？

洞房花燭夜，楊柳卻安慰我：“我媽一向心直口快，應(yīng)該是太激動和高興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你不要太介意?！?/p>

其實，楊柳第一次帶我回家見他父母時，我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婆婆的“心直口快”，她當著楊柳的面點評我：“兒子，你這個女朋友除了年輕漂亮一點，其它方面比如學(xué)歷、工作、家境都很一般，你們倆真的有共同語言談得來嗎？”

楊柳說：“媽，您別操心，我倆談得來?！?/p>

婆婆笑笑不再多說。

但我總覺得她的笑容怪怪的，怪在哪兒又說不出，只好笑笑。

后來，我和楊柳相處的日子里，不知道為什么我不太想和婆婆來往的過于密切，于是，從我和楊柳戀愛到結(jié)婚的兩年里，我和婆婆見面的次數(shù)并不多。

如今，楊柳又拿“心直口快”說事，好像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又笑笑，心想反正我又不和她住在一起，這點小節(jié)不介意也罷。

2 親家母，你們是打算長住嗎

但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婆婆完全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

婚后一年，一次，我和楊柳去了三亞度假，一周后回來，我發(fā)現(xiàn)婆婆竟然搬到客房和我們一起住了，而我們度假之前，她只是過來問楊柳要過鎖匙，說是我?guī)臀覀兪帐耙幌路孔佣选?/p>

婆婆解釋：“我和你爸吵架了，我換個環(huán)境透透氣，過些天你爸肯定來接我回去的，我也正好給你倆收拾房子、煮煮飯什么的，你倆工作都忙嘛！”

楊柳欲言又止，然后沖我笑笑。我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沒曾想，婆婆這一住，就是三個多月。

這也罷了，每天我從公司回來，總能發(fā)現(xiàn)臥室里的衣柜、梳妝臺、床頭柜被婆婆翻過；晚飯時，楊柳不回家吃飯，婆婆只做簡單的兩菜一湯或者吃剩菜剩飯，如果我想自己加菜，婆婆就掛著臉，但楊柳回家吃飯，新鮮的雞鴨魚蝦必上桌。

一天，我爸媽從外地老家來探望我，我估摸著爸媽到達的時間，上班前和婆婆打了一下招呼。

但我爸媽到達時，給我電話說很久無人應(yīng)門。

我很驚訝，給婆婆打了幾次電話，無人接聽。

我只好提前下班回家，卻看見婆婆在客房睡大覺。

婆婆說是睡得太沉沒聽到門鈴。

我爸媽住了五天，婆婆一直表現(xiàn)的很消極，一天晚飯時，她以一副心直口快的口吻問我媽：“親家母，你們來了快一周了，是打算長住么？你們要是長住，就顯得有些擠了，我看還是不要好了?！?/p>

我父母是老實人，連忙說只是來看望我而已，不會長住。

轉(zhuǎn)天晚上，我爸媽對我說老家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已經(jīng)買好車票準備回老家。

3 我憋著一股勁就是要和婆婆爭個理

老實說，婆婆的種種所作所為，讓我很不高興。

我大學(xué)畢業(yè)后背井離鄉(xiāng)工作，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父母難得來一次，我真的想他們多住幾天。

臥室是我和楊柳的私密空間，我真的不想第三者隨意進出，哪怕是我的親媽。而飲食方面，婆婆的偏心太明顯了。

我向楊柳抱怨，楊柳說好好好，我去跟媽說。

然而，婆婆表現(xiàn)好不到兩、三天，又依然故我。

終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當著楊柳的面，對婆婆說：“媽，謝謝您這些日子給我和楊柳收拾房間，但是明天起您就別進去收拾了，我會收拾好的?！?/p>

婆婆瞟了我一眼，說：“隨便你吧。”

我一聽，這態(tài)度，意思就是她依然我行我素了？

我惱了，一咬牙：“對了，媽，爸是不是不來接您了？您倆為什么吵呵？”

婆婆雙眼圓睜，突然指著我大聲斥罵：“你什么意思呵？！嫌棄我了不想讓我住這兒？這房子是楊柳買的，你又沒出一分錢，你憑什么不想讓我住這兒？你沒有決定權(quán)……”

婆婆罵著罵著，竟然拿起一只杯子隨手往地上一摔。

沒錯，房子不是我買的，但我也負擔家里每月的日常生活開支，我和楊柳是夫妻，我是女主人，我怎么就沒有決定權(quán)了？

我也怒了，之前對婆婆的種種怨念被激活，也拿起一只杯子“啪”地往下一摔，和婆婆吵了起來。

楊柳急得兩頭勸。

可我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憋著一股勁就是要和婆婆爭個理。

突然，婆婆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指著楊柳哭著說：“我和你爸離婚了，無處可去了，你就不能可憐可憐你媽嗎？！你還聯(lián)合你媳婦欺負我是不是？！我辛辛苦苦養(yǎng)你這么大，我白養(yǎng)你了……”

我和楊柳懵了，面面相覷。

楊柳說：“媽，你什么時候和我爸離婚了？！到底怎么回事呵？！”

婆婆哭得更兇了，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著。

然后，我和楊柳才知道，我倆結(jié)婚半年后，婆婆和公公就離婚了。倆老說好離婚不離家，但是婆婆后來發(fā)現(xiàn)公公有了新的女朋友，和他大吵了一架后，就投奔到我和楊柳這兒了。

婆婆說：“你爸說我大半輩子都那么強勢，總是不給他面子，總說想換個溫柔的女人?？伤蟀胼呑拥酵诵萘诉B個小科長都沒混上，倒是我，累死累活地擺地攤、賣早餐把你養(yǎng)大撐起這個家，他竟然也不感謝一聲，土埋半截了還非要和我離婚！你評評理，咱們要真靠他，你能有今天的事業(yè)和成就嗎……”

婆婆說著說著，不哭了，義憤填膺地拍著大腿。

楊柳長嘆一聲，撫額不語，良久，才說：“明天我去找爸談?wù)劙??！?/p>

婆婆憤怒地說：“不用和他談！反正這些年我對你爸也沒多少感情了，離就離吧！就讓他老死在那套破房子里好了！”

楊柳父母的房子在老城區(qū)，50多平方，確實有些破舊。我和楊柳戀愛時，曾經(jīng)聽楊柳提過想給父母買一套新房子，但后來又聽他說母親堅決不同意，讓他自己先買了婚房再說。

我突然想，難道楊柳母親早就有離婚的打算了？這么一想，我哆嗉了一下。

婆媳之間真誠相待、相互寬容才能和諧相處，這道理我懂。但人與人之間，只有真正相處一段時間后，你才會明白，能契合，有多難。

我承認，我的情商和智商不高，更不想長期委曲求全地討好婆婆，經(jīng)過婆婆這一番折騰，我真的不想也很害怕和她長期同居一個屋檐下，都可以腦補到以后雞飛狗跳的日子。

4 “媽，這套房子給你，我們走”

后來，楊柳還是去和他父親談話了，回來后，對我唉聲嘆氣地說：“我念中學(xué)時，就知道爸媽感情不太好，我媽也提過離婚，所以我總想著努力讀書考上外地并且出國留學(xué)，然后發(fā)現(xiàn)他倆的感情好像又好了，也沒提過離婚。哪里想到等我回國后，我爸竟然提離婚了。我問我爸還能不能挽回，我爸說被我媽的強勢壓抑了大半輩子，只想余生輕松一點。”

最后，楊柳說：“算了，離就離吧，就讓咱媽住這兒吧。她老了，有些事可能也有些糊涂了，你不要太介意就好了?！?/p>

楊柳滿臉郁悶。我想了又想，吞下了自己的想法，嘆氣點頭。

那段時間，我早出晚歸，也極少在家里吃晚飯，盡量減少和婆婆接觸的時間，我也知道這不是長久的辦法，但很無奈。

我和婆婆大吵之后的一個月，一天深夜，我突然醒來，聽到婆婆和楊柳在客廳里聊天。

婆婆說：“……都不知道你當初是怎么想的，竟然聽同事的話去相親，還看中了這么一個只有高中學(xué)歷、在超市做銷售的女人！小黛這樣的，年輕漂亮有什么用？腦子、學(xué)歷、工作待遇好才有用！你這博士真是白念了！現(xiàn)在好了，每次有朋友問起來你兒媳是什么學(xué)歷呵、做什么的呵，我都不好意思說！這也罷了，她還不愿意搭理我，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男人！兒子，趁你倆還沒有孩子，不如早點離婚，找一個配得上你的女人吧……”

我站在這對母子身后，氣得不行，正想組織語言反擊婆婆，楊柳打斷了他母親的話。

楊柳說：“媽，雖然小黛學(xué)歷不高，但溫柔善良脾氣好，我很喜歡她！很愛她！您不要總是挑她的刺了！還有，這幾天我一直想一個問題，就是我覺得您和小黛還真是不能同居一個屋檐下，而且，我爸離婚了，怎么著也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才好，至少您的晚年也有個保障。這套房子就給您住吧，我和小黛搬出去租房，我已經(jīng)看好了，就在對面小區(qū)，離這兒很近的?！?/p>

婆婆連連擺手：“這怎么行，怎么行？不要錢的么？不行，不行……”

我趕忙接住楊柳的話，一字一頓地說：“老公，我聽你的！我同意咱倆搬出去?。　?/p>

婆婆吃驚地轉(zhuǎn)頭，滿臉通紅地盯了我一眼。

我的心里卻樂開了花！

一周后，我和楊柳搬了出去。

我們租的房子很小，不是電梯房，每天要爬七層樓。

楊柳說對不起我，讓我受苦了，讓我給他時間，他一定會再買一套房子讓我成為真正的女主人。

楊柳說：“我不想你像我媽一樣，我也不想和你離婚，我們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楊柳說完哭了。

我隱約明白他為什么而哭，但絕對不是為離開自己辛苦奮斗買的房子而哭。我抱住他也哭了，我說我相信你，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后來，我從別的親戚那兒得知，婆婆逢人就說是我破壞了她和楊柳之間的感情，我配不上楊柳，楊柳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我聽了，也不反駁，笑笑，心里卻暗暗地說：“你和兒子現(xiàn)在這樣子，是你應(yīng)得的，別賴我身上！”

有些事情，沒有落到自己頭上時，會覺得不可思議和無法理解，當它落到自己頭上時，你會明白，有的人是最不適應(yīng)地球文化氛圍的生物，比如我那強勢的婆婆，我和她，這輩子可能永遠都不會同一個頻道了，就這樣淡如水好了。

巧兒后記：

當小黛（化名）傾訴完自己的婚姻故事后，淡淡一笑。

巧兒卻不由得嘆了幾口氣。都說婆媳之間難相處，其實，歸根到底，難相處的原因，是有一方對另一方瞧不上眼而已。有時候，婆媳之間還是留點距離為好，本來就不是一個層次級別的，非要走心走得痛哭流涕，非要同居一個屋檐下，反而更加容易誰都瞧不起誰，關(guān)系更難維持吧！

對此，你有什么看法？歡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