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得很，飛著毛毛細雨，地濕漉漉的。屋子里，我拍拍大腿小腿，隱隱地酸痛脹痛，這是昨日勞神費力的后遺癥，姑且把勞神費力的昨日念叨一下。

昨日是老父翻的黃道吉日，從一個地方挪窩到另一個地方。挪窩不容易，上班的老妹提前請了半天假。前天夜里，雨聲淅淅瀝瀝，真是揪心，天亮，雨聲止，老天算是賞臉了。

一鍋稀飯，算是早飯，簡單湊合著，要忙的事兒還在后邊。

打包收拾，還真是頭痛。

被褥先收拾。母親把不用的被單撕成帶子，和妹妹配合著，把一床床棉被捆綁得牢牢的?！八凰弧钡牟紬l聲沒響幾下，母親找不到剪刀了，前一秒還在手上呢！還用說，裹到被條里去了。母親費力地彎下粗胖的身子，朝床底下望來望去，頭發(fā)都拖在地板上了。我看著，覺著累且急，“哎呀，不去找了，用菜刀嘛！”

妹妹收拾她的衣服，一件件，摸來摸去，很寶貝的樣子，其實有好些壓根都不會再穿了?！斑@條短褲，沒怎么穿，不要了?！眲倎G在一邊，又撿回來。“說不定哪天要穿吶。”我冒火了，“都在那里摸來摸去，還有濕衣服要收拾。光收拾你這個臥室嗦，媽那里還要收拾?！?/b>

更急人的上場了。

父親收拾東西倒是風風火火，很是利索。把他自給兒的東西裝在蛇皮口袋里，木桶里，一堆堆壘在客廳里。這也要，那也收著。幾年前從老家?guī)淼膹澋堆?，鋸子呀，根本不再會用的，他可當作寶貝疙瘩。更氣人的是，幾塊大個頭兒的紙塊捆得牢牢實實地，一根木棍綁著一把掃把，一網袋兜著三桶泥巴（說栽得啥燈籠花，從老家弄來的）。家里的三位女士都怒吼著這唯一的男士，鍋碗瓢盆都沒打包好，弄著這些垃圾玩意兒，況且那邊的屋子很窄?！拔曳诺轿夷莻€屋里！”九頭牛都拉不回他。

“你要，你自己叫車，自己掏錢，我們搬吃飯用的，睡覺用的?！蔽也豢蜌獾鼗亟^他，他默不作聲，機靈地把他的寶貝挑下去，車一來，他會立馬盤上去。唉，隨他折騰。

中午了，總算打包好了。叫搬家公司，500，獅子大開口，幾分鐘的路程，妹妹叫了貨拉拉，只包拉貨，65。

一屋子的大包小包，從頂樓七樓盤下去，每層樓接近二十梯步，我們四人，使出了愚公移山的精神。老天感動了，飛起了毛毛細雨。母親怨恨到：“你老漢選得好日子，被條淋濕了怎么蓋？”已到這地步，風雨無阻。

上樓下樓，一趟又一趟，平日里好吃好玩的父親，此刻真是家里的頂梁柱了，我和妹妹只能用手提，他一把年紀了，用肩挑，看來從老家拿來的扁擔還是有用武之地。挑東西時，他背略彎，頭偏向一邊，看著他瘦弱費勁的背影，頓時覺得他沒有那么討厭了。母親有點矮胖，略微吃力些，看到她，我都忍不住叮囑：“小心點，慢慢走。”這樓梯極其光滑，我曾兩次滑倒。一次夏天，短衣短褲，輕裝下樓，一下子滑下去了，整整一層樓，親密接觸，腿上留下了幾大塊淤青，后怕極了。

東西總算搬得差不多了，我累癱了，我站在樓角，等著貨車。恰好母親和妹妹也站在樓角，望著雨越下越密。父親吐出一句小氣且可氣的話：“站到一堆堆偷懶，等到我一個人挑！”

車來了，東西盤上去后，父親絆蠻了，貨車只能載一人，妹妹坐上副駕駛指路。父親自認為聰明，他要指路，他擔心妹妹把路指到小區(qū)門口就卸貨，到時又要多費力搬東西。細雨中，大吵了起來。母親使出蠻勁，把他拉走了。父親不服氣地罵罵咧咧：“她曉得啥？拉到大門口停下來，我不得搬，你們三娘母個人搬，老子前兩天專門去探路，在小區(qū)里面停車，省力好多！”

車停在了小區(qū)里面，最省力的地方。

雨更大了，萬幸有一個寬敞的遮雨棚，可以在這里卸貨。卸貨時，有一壞的塑料凳子，曾坐上去，把我的身上的肉夾得很疼，還用說，是誰對它不離不棄。我順手把它扔在旁邊的垃圾桶里。父親來了，又把它撿回來，我又順手把它扔得遠遠的，差點砸中了路旁?？康能囎印！斑@些都扔了嘛！”父親氣呼呼的，還好，沒去撿了。

休息了一陣，雨未停，人更累了。父親拿起一個橘子，吧唧吧唧吃起來了。他好像有點力氣了，冒雨挑起了東西。下午了，我只覺著累，沒有餓意，但也得把這一堆東西盤上四樓了事。

雨停不了，我們得行動起來。

父親和母親一人一把傘，他們把東西搬到樓角，我和妹妹則搬到四樓的屋子里，算是一條龍了。又是樓上樓下，一趟又一趟。中午樓上樓下，像機器運轉，麻木無感，下午，則吃不消了。腿感覺挪不動步子，嘴干燥得很。但是兩個老的雨里來雨里去，我怎能停下呢？喝水，繼續(xù)搬。妹妹比我吃得苦，大件的，我接不住，她咬牙搬上來。

兩小時后，東西搬上來了，父親母親衣服鞋子都濕透了。老天不感動了，雨停了。我坐在一個角落里，呆呆地。妹妹上班去了，她拜托我：“老姐，今晚回來后，我還是有地方睡撒?！?/b>

妹妹前腳一走，我收拾床鋪。

父親嘀嘀咕咕著：“這也不要，那也不要，幾副老花鏡，一副都沒得了?！蹦赣H收拾好廚房后，找青菜下面條，青菜淹沒在成堆成堆的東西中，不曉得在哪里。“菜也丟老，不知好歹?！编粥止竟緵]停過。菜找到了，面條煮好了，老花鏡應該找到了，嘀嘀咕咕總算沒了。

晚上，洗洗漱漱后，沒有一點睡意，腿酸痛無比。半夜，妹妹起來捶腿，迷迷糊糊中，這一天畫上了一個句號。

勞我身者，萬幸“昨日之日不可留”，念我心者，昨日之日幾多苦中情！

2019-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