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半鏡先生

1.

那件恐怖離奇的事件，開端于深夜。

時值元和已經(jīng)困倦之極。他的雙眼一合，就在腦袋一垂的瞬間，進(jìn)入夢中，和那東西相遇了。

在此之前，元和已經(jīng)對著畫紙枯坐了三個時辰。

在這三個時辰里，元和絞盡腦汁，冥思苦想。他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畫出一幅畫來。

但是，他的狀態(tài)和以前一樣——糟糕之極，別說畫出畫來了，他手里的筆已經(jīng)從指間旋轉(zhuǎn)了兩千多個圈，還連顏料都沒有沾。

他就這樣坐在桌子前，畫不出來，也不肯罷休。

一直從黃昏坐到深夜。

午夜剛過，一陣睡意襲來。

元和不由的腦袋向下一載，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同時，他開始做一個奇怪的夢。

似乎是剛從夢中醒來，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那地方彌漫著大霧。

三尺外的東西就看不清楚。

元和心里似乎很害怕。

“喂，有人嗎？”

元和喊。聲音顫顫巍巍。

悶悶的回聲蕩出去很遠(yuǎn)，卻沒有人回答。

“喂，有人嗎？”

元和一邊喊著，開始一邊四處走動。

過了一會而，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下出現(xiàn)了一條鵝卵石的小路。他就沿著小路行走。

——沿著路走，總會遇到人吧？

元和想。

“喂，有人嗎？誰能告訴我這是那里？”

繼續(xù)走，繼續(xù)喊。

冰冷的霧氣在他的頭發(fā)上凝結(jié)成水珠。他用袖子擦了一把。

不知走了多遠(yuǎn)，大霧漸漸散了。但天空依舊灰蒙蒙的。

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陰晴。

但好歹能看的遠(yuǎn)一些了。

又不知走了多遠(yuǎn)。鵝卵石小路變成了大路。

元和踏上大路，就看見不遠(yuǎn)處的霧氣中隱約有一幢房子。

——呵，終于有人了！

元和一陣高興。

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房子跟前。

那是一幢破舊的大木屋。一副年久失修的的樣子。

“喂，有人嗎？”

元和上前叩著門。一邊打招呼。

里面沒有人答應(yīng)。

“不客氣了。那我進(jìn)來了?！?/p>

喊著。元和推門而入。

進(jìn)門之后，元和朦朧地到屋子中間有一團(tuán)事物。等他的眼睛適應(yīng)了屋內(nèi)的黑暗，將那團(tuán)事物真正清楚時，他的身體瞬間僵直了。

那團(tuán)事物似乎是一只龐大的“怪獸”。渾身長滿青色的長毛，頭上還有犄角。此刻它正蜷縮在屋子當(dāng)中打瞌睡。

咻咻的喘氣聲，聽起來十分嚇人。

元和鎮(zhèn)定了一下，屏住呼吸，悄悄轉(zhuǎn)身，想退出房間。大約是驚慌失措的緣故，失去了判斷距離的感覺，也或許致因?yàn)檗D(zhuǎn)身太快，總之他的腦袋“咣當(dāng)”撞到了門框上。

“怪獸”突然睜開了血紅的大眼睛。他看到了元和。然后，他站了起來。顯然，不是什么怪獸，而是一只鬼。一只青色的鬼。

它晃動著人形的身軀，向元和慢慢走來。

“咚咚，咚咚，咚。”

元和聽到身后的腳步聲，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直沖腦門，渾身的汗毛似乎都炸開了，身體變得一動也不能動。

“咚咚，咚咚，咚?！?/p>

腳步聲走到元和身后很近的地方消失了。

——它會把我怎么樣呢？

此時此刻，元和的心底竟然升起一股好奇。

于是，他閉著眼睛，吃力地扭動脖子。想看看身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咯吱，咯吱?！?/p>

他都能聽到自己頸骨的聲響。

終于，他把腦袋扭過來了。

他睜開了眼睛。

一張丑陋、猙獰、嘴上生著長長的獠牙的鬼臉。臉上似乎還掛著陰森的笑容。

“啊——！”

元和慘叫一聲，昏倒了過去。

2.

不知過了多久。元和悠悠地醒來了。

他發(fā)現(xiàn)還在自己的屋子里。

但是沒有坐在椅子上，已經(jīng)滾到地上了。

而且，自己渾身冷汗。濕透了衣衫。

此時的元和，心中竟然沒有半點(diǎn)恐懼。反而頭腦異常明澄寧靜，腦海里沒有一絲雜念，除了——那只青鬼。

它歷歷在目，每個細(xì)節(jié)都清晰可見。似乎伸手就能夠觸目到它。

突然，元和的心底產(chǎn)生一種遏制不住的沖動。

他想把那只青鬼畫下來。

于是，他彎腰從地上撿起跌落的畫筆。

飽蘸顏料。

然后，挽起袖子。在畫紙上揮灑起來。

如行云流水一般。

一會兒功夫，那只張牙舞爪的青鬼就出現(xiàn)在了畫紙上。

不僅活靈活現(xiàn)，栩栩如生，而且，似乎還散發(fā)著一路靈氣。尤其那雙眼珠子，無論從那個方向看過去，都會讓人覺得這只恐怖的青鬼在和你對視。

元和擱下筆，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他喝了一盞茶。

又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趟步。

等心境平靜下來，才過來看剛才自己所畫的畫。

“呀！”

這一看，元和不由得叫出聲來。

“如此杰作！難道真的是我剛才所畫嗎？”

元和雙手捧起青鬼圖，湊近燈前觀賞。

“嘖嘖！真是杰作?。　?/p>

越看元和越是愛不釋手。

“嗯，這么偉大的杰作，應(yīng)該讓孟仁和丙祥也看看啊！”

元和自言自語。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卷起畫卷。夾在腋下。推開門，走進(jìn)了濃濃的夜幕里。

——看到這樣的杰作，他們一定會羨慕死我地。

元和想。

想到孟仁和丙祥目瞪口呆的樣子，元和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3.

雖然已經(jīng)后半夜了，一輪圓月斜斜地掛在天空。月的周圍環(huán)繞著稀疏的星子。幾縷薄云輕輕飄動，時而遮住星月。

黑黝黝的大山，就在者靜謐的夜色里沉睡。

空氣里散發(fā)著微微的涼意。

元和在沿著山道疾走。

山道兩旁的雜草偶爾纏住他前進(jìn)的腳步，他都果決地用力掙脫。

他的臉頰因?yàn)榕d奮而泛著微微的紅潮。他的雙手僅僅地抱著胸前的畫卷。

——雖然以畫花草而成名，雖然畫出的只是一只青色的鬼，但，畢竟這也是自己畫出的杰作?。?/p>

他這樣想著。

他想讓朋友們早點(diǎn)知道：他，大名鼎鼎的天才畫家，元和，已經(jīng)生命的低谷里走出來了！

元和，曾經(jīng)是一度輝煌的天才畫家。

十四歲時，靠一副《幽蘭圖》一舉成名。

十六歲，便博得畫壇名宿的廣泛認(rèn)可。

十八歲，其畫得花草，已經(jīng)名揚(yáng)天下。無數(shù)求畫者，都千里而來，創(chuàng)造了一時洛陽紙貴的畫壇奇跡。

二十歲，達(dá)到了無數(shù)畫者夢寐以求的輝煌頂峰，與另兩位天才畫家并稱“畫壇三英”。代表了當(dāng)時畫壇的最高水平。

然而，在這如日中天的時刻，元和卻突然宣布封筆歸隱。

他的這個行動，猶如一枚石子，在平靜的畫壇激起千層波浪。有的人為他惋惜，有的人為自己慶幸。

對于他封筆歸隱的原因也有多種猜測。

有的人說他是急流勇退，有的人說他是閉門修行，還有一些居心不良的人說他鬧出了緋聞。

但這些都不是他歸隱的原因。

而真正的原因，只有元和的好朋友——孟仁和丙祥知道，即元和突然喪失靈感，再也不能畫畫了。

事情開始于元和歸隱的一年前，那天晚上，元和跟往日一樣，鋪開畫紙，提起畫筆，剛要下筆去畫一副已經(jīng)構(gòu)思了三天的牡丹圖。

筆尖接觸到畫紙。

沒有像以前那樣一揮而就。

而是，如泥塑木雕一般，僵在了那里。

元和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過了半天，他才意識到：自己心里用三天時間醞釀出來的，那副栩栩如生的牡丹圖，竟然消失了。

元和只得頹然地將畫筆放下。

元和那時候認(rèn)為，這只是一次偶然。但是，從那天開始，只要提起筆，他心中苦苦構(gòu)思所得的畫面就會消失。

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半年之后，他知道藝術(shù)之神已經(jīng)棄他而去了。

這時，他才把自己的狀況告訴了兩個好朋友，同為畫家的孟仁和書法家的丙祥。

“你竟然是這樣子??！”

孟仁恍然大悟的樣子，說。

“半年不作畫，我們還以為你耍什么手段，來提高自己的身價呢！”

丙祥說。

“原來是江郎才盡啊。這可怎么辦才好呢？”

發(fā)過感慨，兩人同時皺起眉頭，異口同聲說。

“兩位，一定要想辦法幫幫我才行！”

元和抓緊兩人各一只手，仿佛抓到的是救命稻草。

“嗯。嗯。我們一定盡力。一定一定！”

孟仁和丙祥看著驚慌失措的老友齊聲說。

之后的半年，孟仁和丙祥用盡了一切辦法來幫助元和：帶他去郊游，為他舉辦畫展，令他到寺院靜養(yǎng)，找來更多同行和他交流敬仰，替他介紹女朋友，甚至為他求仙佛、拜鬼神。

但一切都無濟(jì)于事。

每當(dāng)元和構(gòu)思出一副好畫，興沖沖地跑到書桌前，提起筆的一剎那，心中的畫就立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此時，對于元和一年沒有新作的事情，外面已經(jīng)有不利的留言在悄悄流傳。

無奈，元和只得選擇封筆歸隱。

封筆之后，元和便一個人離開村子，獨(dú)居在村外七里的駱駝山上。

除了每月下山采購食物和日用品之外，他就每天提著畫筆，對著畫紙枯坐。以期待藝術(shù)之神的再次眷顧。

如果是別人，這樣子，或許會折騰不起的。但，元和可以。

一來在盛名時他已經(jīng)積累了豐厚的經(jīng)濟(jì)基礎(chǔ)；二來他沒有任何家人，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不會有人反對，也不會拖累別人。

如此，時光飛逝，彈指之間過了六年。

這六年里，元和每日都對著畫紙苦苦等待靈感，但藝術(shù)之神似乎真的將他遺棄了。

以致這么長的時間里，竟然沒有做出來一幅畫。

這六年里，他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忘記了小山之外還有一個紅塵世界，忘記了作為一個人的，基本的喜怒而樂。

除了住在孟仁和丙祥來看他的時候，他的嘴角才會難得地浮現(xiàn)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六年里，世界又經(jīng)歷的太多的滄桑，畫壇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又冒出很多后起的新人。

人們已經(jīng)很少還有記得元和這個人的了。

然而，在六年之后的今天，在經(jīng)過心靈的地獄之火煎熬后，元和竟然有能畫畫了。而且，畫出來的還是一副優(yōu)秀的杰作。

這，怎能不讓他欣喜若狂呢？

——我，終于走出低谷了！

元和緊緊地抱著畫卷，一邊在深夜的山道上疾走，一邊從心底疾呼。

激動的喜悅之淚，不由自主地流淌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一路跌在午夜的山道上。

不久，元和就走完了山道。走進(jìn)村子。

他來到村口丙祥的家門前，駐足停了片刻。

他看了一下天際，根據(jù)月亮的位置，他判斷再有一個時辰，天就會亮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

然后，舉起左手，叩響了丙祥的家門。

4.

“元和，這深更半夜的，你也不讓我清靜。到底有什么事情?。俊?/p>

丙祥打開門，一邊揉著惺忪睡眼，一邊抱怨。

“我有……好東西讓你看！”

因?yàn)榧雍团d奮，元和的聲音有點(diǎn)微微發(fā)抖。

“什么啊？”

丙祥打著呵欠，滿臉的倦態(tài)。

“哈哈，就這個啊。”

元和舉起畫卷，在丙祥面前晃動。

“什么東西？但是不管什么，總不能不讓人睡覺吧？”

丙祥低聲嘟囔著。

元和面帶微笑，毫不計(jì)較朋友的不滿。他知道一會兒丙祥看到他的杰作后，將會驚訝的連嘴巴都合攏不上。

“難道……你，又能畫東西了？”

丙祥看清楚那是畫卷后，立即睡意全無，雙眼閃出明亮的光彩。

“嗯?！?/p>

元和笑著，使勁點(diǎn)頭。

“快給我看看你的大作！”

丙祥沖過來搶元和手里的畫。

元和自然而然伸手將畫遞給他。但手伸到一半元和突然改變了注意，又把手縮了回來。

“干什么?。坎唤o看是不？”丙祥面色一沉，難看起來，繼而搶白：“我又不會要你的東西，小氣鬼！”

“不是的。要和孟仁一起看啊?！?/p>

元和笑著說。

“對對，應(yīng)該和那個家伙一起看！”丙祥露出笑臉，拍著腦袋，“有什么好東西，我們都是不應(yīng)該忘記他的！”

“那我們現(xiàn)在就是找孟仁那個家伙吧？”

“好的?！?/p>

于是，一刻鐘后，元和、丙祥一起來到村子另一端的孟仁家門口，并敲開了門。

“你們兩個家伙啊，這深更半夜的，瞎折騰什么?。俊?/p>

披著睡衣的孟仁打開門，看到他們說。

“有好東西讓你看！”

元和和丙祥異口同聲說。

“哼！什么好東西？天亮之后來，不更好嗎？”

孟仁不滿地說。

但是，孟仁的眼光掃過元和堆滿笑意的臉，又落在他手里的畫卷上，孟仁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這個時候，元和也來了……莫非……你……”

孟仁試探著想講出自己的猜測。

“是的！元和又能夠畫畫了！”

丙祥打斷孟仁的話，搶著說。

“就是那幅畫嗎？”孟仁指了指元和懷里的畫卷。伸手取過來。一邊說：“我可要好好看看！”

孟仁急切地將畫軸打開一半，才想起來現(xiàn)在是晚上，什么也看不清楚。

“嗯，快跟我進(jìn)屋子里來?！?/p>

說著，孟仁先走進(jìn)屋子。元和和丙祥也跟著走了進(jìn)去。

屋里燃著蠟燭，橘黃的燭光顯得十分溫暖。

孟仁舉著畫卷湊近蠟燭觀看，丙祥的腦袋也湊上去。

元和得意地立在一旁。在等待著朋友的驚訝和祝賀。

但是——

孟仁和丙祥看過畫卷之后，并沒有出現(xiàn)預(yù)期的反應(yīng)。兩人先是用疑惑的目光看了元和半天，然后相互對視一眼，一起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仿佛達(dá)成了什么意見一般。

接著，兩人一起對元和怒目而視，并發(fā)出嚴(yán)厲的責(zé)問：

“老朋友啊，你這個玩笑，可開的實(shí)在太過分了！”

元和感覺十分意外，一時愣住了。

孟仁和丙祥一同搖著頭。

同時，孟仁將畫卷遞給元和。

“看看吧，老朋友，這深更半夜的，你竟然跑來耍我們！”

元和疑惑不解地接過畫卷。一看。腦袋立即“嗡”地一聲。身體立刻僵住了。

畫卷上竟然什么也沒有。

只是一張白紙！

——那上面的青鬼，哪里去了？

　　5.

　　第二天午夜。

　　駱駝山上的草房子里。

　　昏黃的燭光下。

　　元和正掂著筆桿，皺著眉頭，對著畫卷，冥思苦想。

? ? 昨天晚上，元和拿著剛剛畫好的青鬼的圖，去著丙祥的和孟仁，結(jié)果畫卷變成了一張白紙。

? ? 元和受到了兩位好朋友的嘲笑。

? ? “老朋友啊，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 ? 丙祥笑著說。

? ? “雖然是好朋友，但你也不能這樣捉弄我們的阿?！?/p>

? ? 孟仁也說。

? ? 兩位朋友都很不高興。

? ? 元和有口難辯。一時只能對著畫卷發(fā)呆。

? ? “這，這……我沒有捉弄你們……我可以對天發(fā)誓！”

? ? 元和喃喃地說。一遍舉起右手，對著蒼天。

? ? “不用你發(fā)誓，你只要好好的沒有事，我們就很高興了。”

? ? 孟仁皺了眉說道。

? ? “就是。就是?！?/p>

? ? 丙祥也說。

? ? “好吧，就算我錯了……”

? ? 元和只好這樣說。

? ?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會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吧？

? ? 元和自己也有點(diǎn)摸不著頭腦，不甘肯定自己剛才的經(jīng)歷就是真的。所以，不敢跟朋友爭辯。只好垂頭喪氣地一個人回家了。

? ? 一整天，元和都非常郁悶。

? ? 不知不覺間，又到了晚上。元和自然而然地，像往常一樣，西起畫筆坐在了書桌前。

? ? ——今天，會不會像昨天一樣的？

? ? 元和心里想。他既希望昨天的事重新發(fā)生，可心理又有點(diǎn)害怕。

? ? 就這樣提著畫筆，一邊在桌子將枯坐，一遍胡思亂想。

? ? 很快又過了午夜。

? ? 突然，一陣睡意襲來。

? ? 元和腦袋一歪，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 ? 而在夢里，他又進(jìn)入了那個大霧迷漫的陌生地方。一切跟昨天一樣，穿過鵝卵石的小路，來到一樁破舊的大房子跟前。

? ? “喂！有人嗎？”

? ? 明知道里面沒有人，他習(xí)慣性的喊道。

? ? 房子里沒有回音。

? ? 元和心突突直跳。

? ? 他在房檐下默默地站了好久的。冰冷的霧水濡濕了他的頭發(fā)和面頰。

? ? 終于，他鼓起勇氣，把手伸向了房間的門。

? ? 吱呀。

? ? 門開了。

? ? 元和一步跨進(jìn)屋子里來。

? ? 跟預(yù)想的一樣，屋子的中間蜷縮著一團(tuán)毛茸茸的事物。

? ? 那團(tuán)事物和人身長的紅色的長毛，生有獠牙。腦袋藏在毛茸茸的胳膊下面，滿是折皺的臉緊貼著地面，銅鈴似的大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直動。

? ? 原來是一只紅鬼。

? ? 聽到有聲音，紅鬼微微顫動腦袋，從腋下向門口望過來。

? ? 他的目光落在元和身上。

? ? 元和跟他對視著。

? ? 很是奇怪，紅鬼的目光里似乎含著微笑。

? ? 可是，元和渾身禁不住哆嗦。

? ? “你好……你，你好……”

? ? 元和跟紅鬼打招呼。

? ? 紅鬼慢慢站起來，沖著元和微微一笑，然后向元和湊過來。

? ?“你，你想干什么？”

? ? 元和哆嗦著問。

? ? 丑陋的紅鬼并不回答，之時慢慢向元和靠近。

? ? 元和想掉頭就跑，無奈僵硬的身體不能動彈。只能僵直在那兒，等待著紅鬼走過來。

? ? 紅鬼走到元和跟前，獴獰的笑臉伸到元和面前。

? ? 元和能為那他嘴里散發(fā)出的腥臭氣味。他的獠牙，幾乎快觸到了元和的面頰。

? ? 突然，紅鬼的嘴張開，發(fā)出一聲長嘯。

? ? ——嗷！

? ? 嘯聲震天。

? ? 元和被他的笑聲嚇得魂飛魄散。身體在霎那之間也能動彈了，元和扭過頭來奪門而出，踉踉嗆嗆的逃跑。

? ? 在元和身後，紅鬼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

? ? 元和醒過來了，渾身冷汗。

? ? 他驚魂未定。

? ? 可是，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沖動。

? ? 那是紅鬼形象在心里栩栩如生，他想把那只紅鬼畫出來。

? ? 他用毛巾擦了把臉。鎮(zhèn)定一下精神。

? ? 然后拿起畫筆，飽蘸油墨，在畫紙上如癡如狂的揮灑起來。

? ? 不一會兒，夢里的那只紅鬼就出現(xiàn)在了畫紙上。

? ? 這只紅鬼也是活靈活現(xiàn)，栩栩如生，一點(diǎn)也不亞于昨天的青鬼。

? ? ——真是一幅杰作哪！

? ? 放下畫筆，元和對著剛做完的畫欣賞起來。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恐懼。

? ? “嘖嘖！真的是少有的杰作阿”

? ? 元和捧著畫在燈下仔細(xì)欣賞。一邊不住地贊嘆。

? ? ——這真的是的我畫的嘛？那我可就真的太偉大了！

? ? 元和稱贊自己。

? ? 一連看了十幾遍，元和才想起昨天的經(jīng)歷。

? ? ——這么說來昨天就不是在做夢了，我一定要讓丙祥和孟仁看看我這次的杰作。

? ? 想到這里，元和卷起畫卷，打開房門的。

? ? ——但是，昨天的青鬼怎么消失了呢？今天，可也別像昨天一樣。

? ? 元和突然想起昨天青鬼消失的事情。

? ? 元和連忙打開畫卷，紅鬼還在皇上。元和忐忑不安的心上下了。

? ? 再次卷起畫卷，元和賣出了家門。

? ? 月朗星稀，好一個美麗的夜晚。

? ? ——萬一，這次又消失了怎么辦？我豈不是要在朋友面前在此出頭嘛？

? ? 走了幾步，元和突然想到。

? ? “不行，這次我的一只看著，絕對不能再讓他消失了?！?/p>

? ? 元和自言自語說。一遍打開畫卷。

? ? 月光下，畫卷上的紅鬼栩栩如生。

? ? 元和笑了。

? ? 雙手撐開畫卷，眼睛緊盯在畫卷上。

? ? 一邊看著畫卷，一邊開始趕路。

? ? ——我一直看著你，我看你怎么消失？

　　6.

月朗星稀。

元和一個人在黑油油的山道上疾行。

步履雖然很快，但卻雙手撐著畫卷，眼睛緊盯在畫面上，只用眼角的余光掃視腳下的道路。

幾次被雜草羈絆的踉踉蹌蹌。

可他的眼光始終不理畫卷。怕畫上的紅鬼再次突然消失掉。

不久，他又來到丙祥的門口。

“好朋友，快開門！這次真的有好東西給你看?！?/p>

元和用腳踢丙祥家的門。雙眼卻不離開畫卷。

“元和，你又來胡鬧了！你讓我睡一忽兒好不好？”

丙祥睡眼朦朧地打開門。

“快點(diǎn)，快點(diǎn)，有好東西給你看呢！”

元和很興奮地說。同時，把紅鬼突伸向丙祥面前。

“還是到孟仁家里，一起看吧?！?/p>

但是，伸到一半，元和又縮了回來。

“你這家伙，難道優(yōu)化出一張杰作不成？”丙祥從鼻子里哼一聲說?！跋Ｍ赃@次沒有在騙我！”

“昨天就沒有騙你，但是……”元和說?！鞍パ剑傊裉觳粫_你。快點(diǎn)，趕快到孟仁家里去看畫了！”

說完，元和雙手撐的畫卷，向孟仁家走去。

丙祥不悅地關(guān)上門，這里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走到半道，丙祥突然跳起來，想看元和手里的畫。

? ? “別搶別搶！”元和舉著畫卷，笨拙地跳開，“一會兒，你就能看了。跟孟仁一起……”

? ? “哼！真是小氣！”

? ? 丙祥撅著嘴向前走了。

? ? 元和的眼光收回在畫卷上。

? ? ——還好，紅鬼還在。

? ? 元和趕緊跟上去。

? ? 不久，兩人來到了孟仁家。

? ? 敲開了門。

? ? 孟仁睡眼朦朧。

? ? “你們兩個，又搞什么?。俊?/p>

? ? “錯！不是我們兩個！是元和一個人！我是被拿來陪綁地！”

? ? 丙祥顯然還有氣。

? ? “你們看了這東西，絕對會覺得值得！肯定就不會再有氣了！”

? ? 元和高舉著畫卷。

? ? “哈哈，不會又來捉弄我們吧？”

? ? 孟仁撇撇嘴角。

? ? “看看，你們就知道了！”元和十分興奮，臉上泛著紅光，“走，到屋子里，好好看，絕對會讓你們大開眼界……”

? ? 元和越過孟仁，奪門而入。

? ? 可是，就在這時候，發(fā)生了意外。

? ? 興奮的元和，忘了孟仁家的門檻是半尺多高的。

? ? 他的腳絆在了門檻上。

? ? 身體像半截木頭一樣，直摔下去。

? ? “哎呀！”

? ? 孟仁和丙祥同時驚叫。并伸出手臂去扶他。

? ? 可是只有孟仁扯下來元和半截衣袖。

? ? 元和依然倒下去。

? ? 那一瞬間，元和想的是：

? ? ——一定要保護(hù)好畫！

? ? 所以，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畫卷上。

? ? 他的眼光也在畫卷掃過。

? ? ——還好，紅鬼還在上面！

? ? 接著，“咚！”

? ? 元和的臉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 ? 鼻青臉腫。

? ? 孟仁和丙祥將他扶起來。

? ? “嘖！看看你，怎么這樣不小心啊！”

? ? 孟仁一邊埋怨，一邊拿來毛巾替他拂拭面頰上的土。

? ? “不用管我，你們先看看我的杰作吧！”

? ? 元和絲毫不在意面頰上的損傷。

? ? 捧著畫卷，沖到桌子前，鋪開畫卷。

? ? “點(diǎn)蠟燭！孟仁。”

? ? 孟仁點(diǎn)燃蠟燭，走過啦。

? ? 三顆腦袋湊到畫卷上方。

? ? 停了一會兒。

? ? “元和，你怎么好意思接二連三地戲耍我們？”

? ? 孟仁說。

? ? “我，我橫不得現(xiàn)在就揍你一頓，元和！”

? ? 丙祥說。

? ? 元和不理會兩位老朋友的牢騷，而在眼光迷茫地喃喃自語：

? ? “為什么？為什么……又是這樣……”

? ? 三顆腦袋下方的畫卷上，什么也沒有，只是一張白紙，上面的紅鬼，不是什么時候，又不見了！

7.

“我發(fā)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元和說。

“你趕緊畫，真的假的，一會兒不就知道了嗎？”

孟仁用譏嘲的口氣說。

“如果今天晚上你什么也沒有畫出來，看我們怎么收拾你！”

丙祥冷冷地威脅。

“我前兩晚上，真的畫出了鬼……”元和再次分辨，但頓了頓低聲說，“但今晚能否畫出來，我可沒有一點(diǎn)把握?！?/p>

“趕緊畫，畫不出來我們就收拾你！”

孟仁、丙祥一起說。

說完兩人擺開桌上的圍棋下了起來，再也不看元和一眼。

“唉?！?/p>

元和只得嘆了口氣。

他走到畫桌前坐下來，對著畫紙，轉(zhuǎn)著畫筆，再次等待奇跡的出現(xiàn)。

昨天晚上，當(dāng)元和再次將一張白紙呈現(xiàn)到兩位好朋友面前時，孟仁和丙祥真的急了。

“元和，你不會中魔了吧？”

“元和，你不會瘋了吧？”

“元和，你是不是吃飽撐的沒事干了??？”

“元和，你皮癢癢，欠揍了吧？”

……

認(rèn)為再次被捉弄后，兩位好朋友忍不住抱怨。

“都不是，我想，我大約是碰到了怪事哩！”

元和說。

然后，元和將這兩天的離奇經(jīng)歷說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

聽了元和的話，兩個好朋友笑得幾乎要趴下。

元和則繼續(xù)紅著臉分辨。連他也覺的自己的辯解是那么地?zé)o力。

“你就是想畫畫想瘋了，騙騙我們玩，我們也不會怪你的?？赡憔谷挥弥字傻墓砉止适聛頌樽约洪_脫，元和啊，你這次真的是太可笑了！”

丙祥忍著笑說。

“好吧。如果不信，那明晚你們到我家來吧。我讓你們都來看看?！?/p>

元和無奈，咬咬牙說。

“好吧?！?/p>

二人同意了。

于是，今天天一黑，孟仁和丙祥就來到了駱駝山上元和的房子里。

8.

已經(jīng)快二更天了，元和還在皺著眉，咬著筆桿枯坐。

孟仁、丙祥依舊在下圍棋，看也不看他。

“鬼呀，快來吧，快來吧，鬼呀！”

元和閉上眼睛，從心里不停地祈禱。

又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一陣睡意襲來，元和眼皮一緊，又進(jìn)入了那個夢中。

走過小路、大路，來到那扇門前。

“喂，有人嗎？”

元和習(xí)慣性地喊了一句。

他又害怕，又緊張，又興奮。

——這回會是一只什么鬼呢？

“沒人理我，我就進(jìn)來了啊?！?/p>

元和喊著推開了門。

他期待著又是一次有驚無險(xiǎn)的冒險(xiǎn)。

門被推開半個，他剛要抬腳進(jìn)去，抬到一半，卻瞥見門內(nèi)的一個事物。

一張磨盤大小的黑色鬼臉！

還在對著他獰笑呢。

剎那之間，元和渾身的血液彷佛凝固住了。

元和這一只腳站立的姿勢，維持了大約有半分鐘，才漸漸換過神來。

“黑，黑鬼，你好?！?/p>

元和顫顫巍巍地，向黑鬼套近乎。

他此時有點(diǎn)不知所措，竟然深處一只手想去摸黑鬼的臉。

手剛伸出去兩尺……

黑鬼突然閃電般抓住了元和的頭發(fā)，將他提到半空中。

“你是人吧？怎么會來到這里呢？哎喲，肚子好餓啊！”

黑鬼說話了。

聲音像破鑼。震得耳膜嗡嗡響。

“放開我，放開我！”

元和頭發(fā)被揪得生疼。不住地扭動身體掙扎。

“嗯，好誘人的生人香味兒啊，讓我吃了你吧。”

黑鬼一手揉著咕嚕響的肚子，一邊提起元和往嘴邊送。

巨大的鬼口裂開了，露出鮮紅的舌頭和尖刀般的牙齒。

同時，一股腥臭氣直噴到元和臉上。

令他幾乎窒息。

“救命！救命啊！”

元和掙扎著喊。

“真是誘人的美味啊，我還有點(diǎn)舍不得一次吃完哩?！?/p>

黑鬼用濕答答的舌頭舔著元和的臉。

“救命??！”

元和不停地喊。

“還是一次吃完你吧，要不可不過癮呢。”

黑鬼下定了決心，直接將元和送往口中。

“救命！”

元和用雙手撐住了鬼口上下的利牙。

“救命！”

元和的聲音都嘶啞了。

黑鬼上下利牙一用力。

元和眼前一黑。同時，喊出最后一聲：

“救命！”

9.

“元和，你怎么啦？醒醒，快醒醒啊！”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元和睜開了眼。

眼前是孟仁和丙祥焦急的面孔。

“我們在下棋，你突然從椅子上滾下來，不住地喊救命。元和，究竟是怎么回事??？”

丙祥再次問。

“幸虧在緊要關(guān)頭，你們把我喚了回來。謝謝你們！”

驚魂甫定的元和說。

“哎呀，我得趕緊畫出來！”

元和一骨碌爬起來，沖到畫桌前。

抓起畫筆。

飽蘸顏料。

在早已鋪好的畫紙上，全神貫注地?fù)]灑起來。

此刻，他腦海中的黑鬼新鮮飽滿，纖毫畢現(xiàn)。元和覺得，倘若不趕緊把他畫出來，它自己就要破腦而出了。

“果然沒騙我們啊?！?/p>

看著專注作畫的元和。孟仁說。

“這么看來你前兩天的經(jīng)歷就都是真的啦。那么，這幅畫畫完后，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

丙祥則皺起眉頭自語。

不一會兒，元和畫完了。

將畫筆隨手一拋，虛脫般坐在了椅子上。

“哈哈，收工了?！?/p>

元和露出滿意的笑容。

孟仁、丙祥趕緊上前來欣賞。

“老朋友啊，恭喜你又能畫畫了！嘖嘖，這真是一副少見的佳作啊！”

孟仁說。

“不，不是佳作。是神品！”

丙祥糾正。

“對對，是神品！是神品！”

孟仁翹起大拇指。

元和沒有力氣答話，只是心滿意足地聽著朋友們的贊賞。

“你看這筆法！你看這氣勢！你看這活龍活現(xiàn)的眼珠子！簡直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p>

孟仁面對這樣的佳作，不由得激動起來。

突然，他話鋒一轉(zhuǎn)，指著畫上的黑鬼說：

“噫，這顆眼珠子，好像在動呢？”

“呀！這鬼眼珠子真的在動啊！”

丙祥失聲驚叫起來。

屋子里立即被一種詭異的氣氛所籠罩。

“什么?。俊?/p>

元和探起身子去看畫。

三顆腦袋一起湊在畫的上方，去看那黑鬼的眼睛。

畫面上，那黑鬼的眼珠子，不是一顆，而是兩顆，都在骨碌骨碌地轉(zhuǎn)動呢！

“真的？還是假的？”

孟仁有點(diǎn)不相信眼前的事實(shí)，伸手去摸畫面上的黑鬼。

“哎呀，鬼手也動了！”

丙祥失聲喊。

話音未落，畫里的鬼手猛地從紙上躍起，變成了實(shí)體，以閃電般的速度，一下子抓住了孟仁的脖子。

“媽呀！”

元和和丙祥，驚叫著跳到一旁。

黑鬼從紙上坐了起來，一手抓著拼命掙扎的孟仁的脖子，走到了地上。

“終于又回來了！我還以為永遠(yuǎn)都會不來了呢！”

黑鬼用破鑼般的聲音發(fā)著感嘆。

說畢，看看手里的孟仁。

“好餓啊，終于又可以吃人了。”

說著把孟仁往口中一送。

咔嚓。

孟仁的腦袋就沒了。

鮮血噴了一地。

目睹這恐怖的場景，元和嚇得當(dāng)場昏倒過去。

而丙祥卻大叫一聲：

“我的娘啊！”

奪門撒腿而逃了。

10.

十天后。

駱駝山上。元和家。

躺在地上的元和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是第幾次從惡夢中醒來，他早已記不清楚了。

——這一次，我又不知道釋放了多少惡鬼出來呢？

神智還沒有恢復(fù)，元和就開始自責(zé)。

此刻的他，形銷骨立，渾身臟污，雙眼通紅，幾乎都快不成人形了。

這十天里，比地獄還要恐怖的經(jīng)歷，已完全摧毀了他的身心。

——老天爺啊，我元和一生坦蕩做人，沒干過任何壞事，為什么偏偏要我承受如此殘酷的折磨呢？

躺在地上的元和，一動不動。

——神吶，救救我吧。

他已萬念俱灰。

自從那天黑鬼破紙而出后，元和就開始中魔一般，一發(fā)不可收勢。

只要一睡覺，他就進(jìn)入夢中的那房子；只要一進(jìn)入那間房子，就會撞見形形色色的惡鬼；只要見了，就忍不住要將它們畫下來；只要一畫下來，他們就破紙而出，跑向外面的世界。

先是每次一只，后來一次兩三只，接著五六只，最后干脆成群結(jié)隊(duì)了。

——我竟然把這么多的惡鬼帶到了人間！

元和的良心被徹底擊碎了。

他拼命運(yùn)用自己最后的一絲意志跟睡意對抗。

——只要我不睡覺，不到那個地方去，不見到那些東西，不畫出來，就應(yīng)該沒事了吧？

憑著這樣一個堅(jiān)定的信念，元和硬是不讓自己睡覺。

可是，疲憊、饑渴、恐懼、良心的譴責(zé)，加上惡鬼的誘惑，一起繼續(xù)向他那不勝負(fù)荷的脆弱身軀施壓。

于是在心神疏忽的一瞬，他又睡著了。

一批惡鬼就又來到人間。

接著又是自我譴責(zé)，又是拼命的對抗睡意。

又睡著了。

又一批惡鬼降世。

他就這樣臥在屋子里，在自我的反復(fù)斗爭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為什么我的身體成了惡鬼們的通道？

——我已經(jīng)釋放了多少惡鬼？造了多少孽？

——神吶，救救我吧！

絕望深淵中的元和從心底吶喊。

但是，事態(tài)還在不斷惡化。

從昨天晚上起，元和不用再睡覺了，只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張牙舞爪的惡鬼。也不用再用筆畫出來了，只需手指點(diǎn)到什么地方，那些惡鬼就成群結(jié)隊(duì)地跑出來了。

現(xiàn)在只要閉上眼睛，元和的指端就會有川流不息的惡鬼流淌出來。

——這樣已經(jīng)支撐多久了？有十天了吧？這樣下去，我還能夠支撐多久呢？

——或許不再睜開眼睛，永遠(yuǎn)地閉上，正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精神和肉體都已經(jīng)撐到極限的元和，終于產(chǎn)生了死的覺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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