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地板冰冷而堅硬,到處彌漫著神秘的氣息。盧娜蜷縮在地上,身體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熱量,她微弱的鼻息,在這冷冰冰的空氣中化為水汽。
“瑟……瑟爾特……”她張開凍得紫寒的雙唇。
她困惑了。
剛剛她還身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與那奇異的白色封印周旋?,F(xiàn)在這是什么地方,她卻是一點(diǎn)頭緒都沒有。
她睜開雙眼,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知所措。深紫黑色的天空,花斑錯綜的淺黃的石頭鋪成的廣袤的大地延伸出去,高高的紫樹延伸出枝椏,這些都是她所從未見過的。她跟著瑟爾特跑了那么遠(yuǎn),也頗算見多識廣,但她確實(shí)覺得這樣的天地,未免有些荒謬。
如何生存呢?這樣的土地如何耕種呢?這樣的樹林怎么會有動物出沒呢?這樣的世界怎么會有晝夜更替呢?她一時被許多思緒淹沒了。于是坐起來,繼續(xù)環(huán)視周圍,嘗試看出一些端倪。但——這樣單調(diào)的世界,實(shí)在沒什么好看的。
忽然,她感到背后一陣風(fēng)掠過。
盧娜心跳驟停了一剎那。她惶恐地回頭,卻發(fā)現(xiàn)除了一顆紫色的不規(guī)則形狀的粒子在稀薄的空氣中浮動外,再無他物。
忽然,她的身側(cè)又掠過一道風(fēng)。
是什么人!來無影,去無形!她嘗試在腦海里搜索有關(guān)的信息。
忽然,她想起瑟爾特的一些話語。“Null是Him的影子,他其實(shí)在在暗中操控著這個世界。他并不好惹,來無影,去無形,你只能勉強(qiáng)看到一個黑色的蹤影,一對白色的眼睛。”
盧娜打了個寒顫。
不會是……
“你好?!?/p>
她驚愕地一躍而起,去拔刀的一瞬間才見背包中空空如也。她不敢轉(zhuǎn)身,不敢面對后面的不知是什么人。她心知如果進(jìn)入視線的是一團(tuán)黑影,自己就完蛋了。
“你是誰?”盧娜冷冰冰地問道。
“回頭啊。”
她聽清了這個聲音。聽上去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冷血無情,反而挺平易近人的。
“你……你再說一句話我聽聽?!?/p>
天啊!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
“你……你再說一句話我聽聽?!?/p>
我差點(diǎn)沒有忍住笑的沖動。
我真想用自己的力量將她控住,不僅讓她回過頭來,更讓她行使接下來我派給她的所有指令。那樣一切都輕松了許多。
——但我就和Null毫無區(qū)別了。
她是傳說之上的人。
我不準(zhǔn)備讓她將我視為敵人。
盧娜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任何一句話。
她心中洶涌澎湃的好奇心戰(zhàn)勝了一切顧慮和恐懼。于是她聚集起所有的勇氣,然后用力回頭。
回頭的一瞬間,她朦朧地看清面前的人。不是黑影,是一個……史蒂夫?
但她轉(zhuǎn)頭的動作有點(diǎn)太夸張了,栗色的頭發(fā)甩到了面前史蒂夫的臉上。她悠悠地打了個轉(zhuǎn),腳底一時沒站穩(wěn)……
一股力量將她托了起來,她才沒有摔倒。
她猜測是史蒂夫幫助了自己,于是對他投向感激的目光??聪蚴返俜虻囊凰查g,她感到全身陷入了冰窖——那么一雙犀利的慘白的雙眼!
“啊啊啊啊啊——”
“噓!”Him一把將她拉住。
盧娜感受到肩膀上搭著的那一條手格外冰涼。
這不會就是……
不會就是……
“坐下,坐下?!盚im好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了驚嚇的小貓。
我這輩子就沒這么講過話好吧。
盧娜乖乖地坐下。
“你是誰啊?!彼龁蔚吨比氲貑柕?。
“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一切神秘力量的操控者,六維空間的締造者……”
“說人話。”盧娜不耐煩地?fù)]了揮手。
“Him?!?/p>
盧娜面色平靜,其實(shí)已慌得找不著北。
“聽著,你知道為什么你會來到這里嗎?”Him凝視著她的雙眼。
但是在盧娜看來,那雙白色的眼睛深不可測,她很快把目光移開。
“我當(dāng)然知道啊。我和艾利,我們是……什么傳說上的人物……”
“嗯,然后呢?”
“沒了?!?/p>
行吧我們要在這里多坐一會了。
“誰告訴你們的?”
“……”
盧娜沉默了片刻。她決定不把瑟爾特的名字說出來。
“一個朋友。他把我們從您老的監(jiān)獄中救出來后,帶著我們到處跑,最后歪打誤撞,又跑到了您老的地堡里。”
會是誰呢?
是瑟爾特嗎?
“這個人是誰啊?”Him試探性地發(fā)問。
“不知道他的名字?!?/p>
“他是不是一直穿著黑色的衣服,帶著黑色的面罩,像個忍者?”
“不是,他像個普通的史蒂夫,長得特別特別丑陋,而且很老,感覺離死不遠(yuǎn)啦……”
盧娜瞎編一氣。
才不呢,瑟爾特是我見過最帥的人。
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
正當(dāng)她心中惴惴不安時,Him的聲音又鉆進(jìn)她的雙耳。
“你在胡扯吧?!?/p>
“我才沒有!”盧娜底氣十足地說。
“行吧。那你從哪里來?”
“叢——林?!?/p>
想起那個遙遠(yuǎn)的地方,盧娜感到一陣惆悵。我的樹屋還好嗎?臥室床頭的花好久沒有換了……會不會已經(jīng)有人霸占了呢?會不會這時火上“滋滋”地烤著別人獵來的肉呢?
“但是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你記憶中,只有這一個地方?”
“沒有發(fā)現(xiàn)?!北R娜俏皮地說,“記憶里還有沙漠,還有黑橡木林,還有你的地堡……”
“你能不能嚴(yán)肅一點(diǎn)!”Him火了。
盧娜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當(dāng)我腦子有???你直說又不會死,干嘛拐彎抹角地講那么多,你想跟我套近乎嗎?我告訴你,我早就名花有主咯?!?/p>
Him一時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你說,我聽著?!北R娜連忙擺出端正的姿態(tài)。
Him卻沒有開口。他雙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擺動著,做出有規(guī)律的運(yùn)動。
在盧娜詫異的注視里,一點(diǎn)光在Him的手里點(diǎn)亮。
盧娜正打算嘲諷他一句“就這?”,忽然那點(diǎn)微弱的光開始擴(kuò)散。
在擴(kuò)散的過程中,也逐漸變得強(qiáng)烈。盧娜感到刺眼的光逐漸照映全身,吞沒全身。
她緊緊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眼睛,她身邊已經(jīng)不見了Him。也不見了片刻前還在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