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彎眸,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倒影出九輪太陽。
他似乎從風(fēng)中聽到了聲,狡黠的歪頭,在高高的凌霄枝上傾下身。他只側(cè)側(cè)倚在蒼天的鳳凰木上,細(xì)長的指撫過冰冷的劍痕,劍未出鞘,在少年勁瘦的腰間嗡鳴。他雖是上古傳來的天妖,卻想當(dāng)個凡間的劍客。
那是上好的玄鐵,浸了流離海的漫長冰雪,成了這世間聞名遐邇的佩劍。上面掛著她送的長安流蘇,繡了同心結(jié)的配飾,在風(fēng)中顫成了連環(huán)結(jié)。
他墨色的發(fā)用寒玉冠束成馬尾,發(fā)尾在桃花似的眉眼間掃過,俊挺的鼻間下藏著淡色的唇,帶起不近人情的瘙癢。
綰色的窄袖交疊,座下露出曲起的長腿,劍袍是玄色的人間樣式,佩環(huán)交纏,玉石清零,非是人聲。
他該是仙,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是她誤他。
她吞咽下舌苔里銹味的血,抬頭間一輪太陽被他揮劍斬落。那光掉進(jìn)海里,露出一點光暈的輪廓,被海浪吞沒。
鯨落沉眠,虛無海從落日里謀取新生。
朱砂色的宮絳縛在他額前,彈指間萬妖界三千命隕。他掀了狹長的眸,鴉青的睫里下只余淡漠薄涼。
聽她啜聲,他忽而笑了,如往日一般,素色的眼彎成兩道月牙。右側(cè)的梨渦也于是小小的陷下去,漏出虎齒。
“ 這道劍氣,是我送你的誕禮。祝你日后無我,能成無上大道,破凡成仙。”
林海傾倒,雪原隕落。
目眩神迷間,魏紫投林入海。她想說話,喉里卻只剩干澀的呼喊。真仙墜落,百鳳哀鳴。時光從界碑里無限回溯,她依稀觸碰上少年的面頰。
牡丹的指冰冰涼涼,如同觸碰了一朵抓不到的云。
他還見那人少年模樣,眸里燃著烈火。他未下過人間,笑著看人時噙了令人涔涔的傲氣和不知人事的天真。
他愛她,她也知曉。
他年少得意,不過小成,便想隱姓埋名往人間走。那時魏紫還是朵嬌艷的小牡丹,傲氣的撅起小嘴,糯米團(tuán)子般叫囂著臭鳥。但看漂亮哥哥笑一笑,握緊手里的儲物袋也癡癡的乖巧。
可她如今只想踏遍四海,修成大羅真仙,成了這小世界的一方福蔭,庇護(hù)子孫延綿。
也想與師姐在太素宗酌一飲白猿釀成的靈酒,在素雪軒里對著霜雪而眠。
卻沒有他。
他該在最風(fēng)流的年歲里,成了艷絕無雙的兒郎。而不是在漫長的千年等待里,一怒成仙,血洗六界。
他該...他該...
魏紫咳干了血,勉力撐起身,一劍貫穿的金丹碎成一片片。睫里的少年掀起羽翼,落在積雪里看她。
他格外溫柔,屈膝將他攬入懷中,如同捧著經(jīng)年未碎的夢。
“ 我叫帝尚?!?/p>
他在耳邊說。
眼前氤氳著虛無,她低喘一聲,喉里哭出了血。她掙扎著從袖里抽出他的手,覆上骨節(jié)分明的指,微微扣住。
眼里沁了淚,帝尚墜入她的眉心。成為萬千親吻她眉眼雪花中的一片。
阿紫...記得我...
九乘宮闕上有個少年,紅白的劍袖盈人,一身玄鳥的肌骨帶著雨露。
那人為她磨平了風(fēng)情意氣,捧著日夜兼程的劍繭,揮劍斬山河,方叱奪寰宇。
那人萬千柔情,百般傲骨,只奉上喉中吞咽的低吻癡纏,做她裙下俯首叩拜的臣。
踏遍九霄,為你而來。
他輕輕喂嘆,將人攬入懷里。
“ 阿紫,我好想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