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一個醫(yī)生來說，上夜班是他的必經(jīng)之路。而坦然的面對生死，也是他的必修之課。
? 雖然上班時間不長，但是遇見患者死亡也不記得有多少了。
? 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與我一樣，其實最接受不了的不是搶救失敗。而是，死者家屬那聲嘶力竭的哭聲和絕望的眼神。
? 醫(yī)學這個東西它很神奇，可是它也很無情。
? 今天，我要講的是，曾經(jīng)，在ICU遇見的一位患者。雖然那位長者，已逝世了很久，可她留給我的記憶，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
? 那個時候我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當值。那天我是下午班，剛換了衣服，準備接班的時候就接到了搶救。老奶奶，是一個，腦梗塞的患者。那是因為長期住院，導致了肺部的感染。是從外院轉回來的患者。
? 后來，搶救成功。老奶奶的意識，逐漸好轉，但是因為氣管切開且?guī)е粑鼨C，說不了話。而且當時情況還比較危急，所以還輸了很多的液體。
? 像這種危重病人，她的進食，都是從鼻管里頭直接打進胃里。而且因為每天都要輸大量的液體。所以她的進食水的量都是要控制的。
? 當老奶奶的有自主意思之后，她總是在比劃著自己餓想吃東西。我們給她解釋。但是老人似乎不是很能理解。所以那時候的老奶奶，你能明顯感覺到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在你去查房的時候，她都不愿意去看你。
? 后來經(jīng)過治療，老奶奶的身體狀況逐漸好轉。有很多液體可以逐漸減量，這樣一來，給她打進胃里的食物逐漸增多。心情似乎是好了點。但是，她始終都不能說話。與我們的交流產(chǎn)生了嚴重的障礙。很多時候我們并不能懂老奶奶的意思。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很生氣的，眼睛一瞪，別過頭去不在與我們比劃。長久之后，老奶奶的脾氣變得十分暴躁，他總是敲床。總是。不配合我們的治療，沒事就說不吃張夜啼的說后，不配合。一段時間，應該是他過得最不開心的。
? 突然地有那么一天。我去接班查房。問老奶奶今天感覺怎么樣？老奶奶比劃著肚子。張著口型說著什么？我試探得她“今天吃飽了？”她點了點頭，又張著嘴說了什么，我看著她的口型，大概的猜測著“想家了？”老奶奶又點了點頭，繼續(xù)張著嘴比劃著。我認真的猜了幾遍 終于明白她是在問我什么時候能出院。
? 就這樣，她張著口型比劃著說，我一邊猜，一邊和她聊天。那天老奶奶的心情異常的好，我的也是。當她發(fā)現(xiàn)，我能聽懂她說的話時，她總是沖我笑笑，然后很急切的沖我點點頭。大概意思就是在說“對，我就是這個意思?！?/p>
? 后來我發(fā)現(xiàn)其實只要我仔細看她的口型，就能猜出她想表達的意思。這是其她人所做不到的。我高興于自己的厲害。也高興于，老奶奶能同我們交流了！
? 就這樣，我每天上班查房，同老奶奶聊一會兒，下班交班的時候再同老奶奶聊一會兒。日復一日，老奶奶，告訴我，她在家其實不在本地，但是在本地有一套她自己的房子。老伴兒走得早，但是她從年輕的時候，就很要強。所以特別生氣，自己這樣像廢物一樣的整天的躺著。她想念她家里的房子，她想回家……
? 我告訴她，她的病情很明顯的在好轉，從一開始的十來瓶的液體，到后來逐漸減少到一瓶沒有。從一開始的，讓她少量的進食，到后來，幾乎一日三餐，都可以吃飽。這就是在好轉。等到什么時候，把氣管套管拔除。她就可以說話了。等到什么時候，痰可以自己咳出來出來的時候，她就可以回家了。只要她積極配合我們的治療，這些事都可以實現(xiàn)的。
? 老奶奶表示她非常高興。
? 但也許是住院時間，真的是太長了。到后期，老奶奶有些著急。當我們拔除氣管套管的時候，她非常高興自己能發(fā)音了。能發(fā)音與我們交談的時候，她就問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回家。
? 而氣管堵管之后，至少要觀察72個小時。她的痰液能自己咳出的時候，她才可以出院?？墒嵌铝斯苤?，老奶奶回家心切，很多時候她并不能咳出痰液的時候，也不說，所以還需要觀察。
? 堵管的第一天。老奶奶就要鬧著回家。我們交代病情之后，她的家里人也不贊成讓她出院。可是老奶奶心急脾氣大，哄都哄不好。跟她說快了快了。她也不行……但是家屬不同意，她也是沒辦法的。
? 第三個夜晚我的夜班，剛接班就又是一場搶救。是這個老奶奶。后來才得知，拔管第二天下午家屬探視的時候，老奶奶又鬧著要回家，但家屬仍然沒有答應。于是老奶奶生氣的說，你們走吧！我自己回我自己家。
? 起初大家都不是很明白?？墒堑搅送砩稀＠夏棠痰纳w征突然下降，意識也沒了，經(jīng)過搶救之后，血壓心跳是有了，可是老奶奶仍然沒有意識。再次氣管插管，連接呼吸機之后仍然沒有起色。而且體溫一直持一個高燒狀態(tài)。
? 在我接班的那天，老奶奶的體溫已經(jīng)達到43度。什么退燒的辦法她都退不下來。最后經(jīng)過一次又一次的搶救，她還是走了。護士姐姐告訴我。老奶奶意識清醒的時候，還對她們說謝謝她們這幾個月的照顧，她要回家了。
? 上一個班的時候，老奶奶還對我有說有笑。下一個班的時候，老奶奶就突然逝世。那天之后，我回家狠狠的哭了一場。我傷心醫(yī)學斗不過死亡。我傷心，我們給了老奶奶希望?？傻阶詈笏€是絕望的走了。
? 我傷心明明把老奶奶從死亡線上一點一點拉回，可到最后，還是失敗了。我傷心老奶奶，最后都沒跟我道個別。幾個月的相處，讓我覺得老奶奶是那么和藹可親的那么有毅力的一個人，可是為什么？她沒堅持到最后一刻。
? 時過幾年，我還總是清晰的記得這個老奶奶。而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感慨，人活著，其實就是自己心中那根不斷的意念。意念在，什么都能有，什么都能堅持?？墒且饽顩]了，就什么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