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午時,謝東才姍姍來遲。
“你總算來了”,婉兒迎了上去,又特意補(bǔ)充道,“餓死了”。
婉兒其實是想和謝東說說話,昨天兩人聊得很投機(jī)。
“少主,吃飯了?!敝x東卻不似昨日那般熱情,只對婉兒禮貌的笑笑,很是生疏客套。
三人圍著桌子吃飯,婉兒幾次熱情高漲的挑起話題,謝東都回應(yīng)的不冷不熱。
婉兒也就識趣了,心里很是憤憤不平:這男人真沒幾個好東西,態(tài)度變的真快。你和顏悅色了,他倒拽起來了。還以為我林婉兒真稀罕你啊。
婉兒向來是大大咧咧的人,說放下就放下。她恢復(fù)了往常的態(tài)度,依然對謝東橫眉冷目,呼來喝去的。
這樣一來,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這樣才是嘛。溫柔的說話我反而不習(xí)慣。”謝東笑著說。
婉兒恨恨的看著謝東的小俊臉:“你呀,就是個欠抽欠扁的陀螺?!?/p>
三人都哈哈大笑。
謝東笑著,眼里卻閃過一絲惆悵和憂傷:是的,他是故意冷落婉兒的。因為他知道少主喜歡林婉兒,因為他如果搶了少主的風(fēng)頭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他有很多無奈。
他明白,昨天剛剛擦出的一點點火花已經(jīng)灰飛煙滅,他不會再有機(jī)會了。
婉兒卻看不懂這些。他只知道謝東將永遠(yuǎn)是那個“悶葫蘆”謝東,再不會變成別人。
吃過飯,謝東便識趣的早早走了。
顧萬昭又把自己行走江湖的經(jīng)驗認(rèn)認(rèn)真真的講給婉兒,婉兒聽了更加受益匪淺,又“刷”的拔劍在手,躍躍欲試:“走,大師兄,說不如練,我們?nèi)ケ葎澅葎???/p>
顧萬昭當(dāng)然不會駁了婉兒的好興致,拿起比翼劍說:“好,那就去操練操練吧。”
陽光有些強(qiáng)烈,兩人直走到東邊的柳樹林才停下。
柳樹林里涼爽卻不陰暗,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地上留下斑駁的亮光,亮光反射到兩人身上,游走跳躍,別有一番情調(diào)。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果然不錯。拿把寶劍在手,婉兒頓感功力突飛猛進(jìn),招招帶勁,威力十足。
婉兒直樂的心花怒放,還不忘抱怨:“大師兄,這么好的寶劍,不早拿來給我?”
顧萬昭笑道:“這把雙飛劍是有靈氣的,要講究人劍合一,以前你駕馭不了它。若是早給了你,定會錯傷了那些陪你練劍的師弟們,謝東哪還有命在?”
婉兒沉默了,這才發(fā)覺做自己的陪練有那么大的風(fēng)險。
這么多年,陪自己練劍的師弟換了不少,只有謝東陪到最后,而且毫無怨言,著實難得。
起風(fēng)了,微風(fēng)卷過,柳絮嚶嚶簌簌落下,漫天飛舞。
“想什么呢?你看,下雪了?!鳖櫲f昭故意引開婉兒的注意。
婉兒的注意力果然容易被引開,看著顧萬昭玉樹臨風(fēng)站著風(fēng)里,任由柳絮飄落在頭發(fā)衣服上,不由的嘆道:“人間仙境,不過如此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大師兄,你咋還不娶親呢?”
婉兒的話鋒轉(zhuǎn)的太急,問的顧萬昭一時愣住了:“怎么?你終于關(guān)心起大師兄了?!?/p>
“嗯,那你怎么還不娶親呢?”婉兒顯然要刨根問底。
顧萬昭見躲不過這個話題,只好道:“先立業(yè),后成家??炝?。”
“你的業(yè)立的還不夠大?。俊?/p>
“不夠,離目標(biāo)還很遠(yuǎn)。”顧萬昭說的很堅定。
“好吧,充實些好,別太累?!蓖駜弘y得正正經(jīng)經(jīng)、嚴(yán)嚴(yán)肅肅的說話。
“婉兒,你長大了?!鳖櫲f昭眼睛一亮,不由得對婉兒刮目相看。
他走上前輕輕拂去婉兒臉頰上的柳絮:“你看,眉毛上都有了?!闭f著不等婉兒同意就要伸手去拂。
婉兒雖覺得有些不妥,也說不出理由反對,只好下意識閉上眼睛,任由大師兄拂去臉上的柳絮。
顧萬昭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端詳婉兒。
年輕就是好,婉兒的皮膚好的不像話,五官精致,挑不出一絲瑕疵;吐氣如蘭,靜若處子。
顧萬昭不由的心性蕩漾,腦子里飛快閃過各種思想,終于他下定了決心似的,心一橫,就要吻上婉兒的額頭。
眼看就要吻下去,婉兒突然頭一扭,喝到:“什么人?”
嚇的顧萬昭出了一身冷汗:“怎……怎么了?”
婉兒手一指北邊:“樹林里有人?!闭f著就飛身追了過去。
顧萬昭剛才一心一意撲在婉兒身上,竟什么也沒察覺。他只當(dāng)婉兒聽錯了,無奈的搖搖頭,連忙跟了過去。
婉兒追的急,過峽谷的時候真氣沒提足就起跳,眼看離對岸還有段距離,自己身體卻開始下沉,這才著了急,一時亂了分寸,雙手不由自主向前比劃,像狗刨一樣滑稽。
還好身后顧萬昭跟了上來,拉了婉兒一把,這才能穩(wěn)穩(wěn)的躍到對面。
婉兒還沒站穩(wěn)又一溜煙往前跑,來到一處空地,左右一瞧,警覺的目光落在左邊的斜坡上。
果然,影子一閃,一個人骨碌碌滾了下來。
婉兒縱身過去一瞧,不由得大吃一驚:“爹,怎么是你?”
林正海偷偷給婉兒使了個眼色,假裝摔的不輕,起不來。
婉兒會意,輕輕把林正海扶了起來:“爹,沒事吧?”
顧萬昭跟上來一看這情形,一時有些暈了,忙問道:“伯父,你來做什么?剛才不會是你吧?”
婉兒白了顧萬昭一眼:“我爹又不會武功,怎么可能是他?許是我聽錯了。”
林正海站直身子說:“賢侄,我來找婉兒有事,剛走到這腳一滑就摔了下去。見笑了。”
“那伯父剛才看沒看到可疑的人?”
“沒有,一路上半個人影也沒看到。這地方太偏了。”林正海邊說邊拍了拍身上的土。
“爹,沒傷到哪吧?”婉兒問。
“沒有,好的很,還好你來的及時,拽了我一把?!?/p>
顧萬昭絲毫沒有懷疑:“伯父親自趕來,定是有要緊的事。我這就叫頂軟轎送你回去,伯父剛摔了一跤,一定要坐轎子才行?!?/p>
林正海連連擺手:“不必了,真不必麻煩了。”
顧萬昭卻很堅持:“伯父您就別推遲了,這是晚輩該做的地主之誼。還有很遠(yuǎn)一段距離,又都是坑洼不平的山路,就算現(xiàn)在傷的輕,走這么久的路也就變成傷重了?!闭f完左手一揚(yáng),袖口里“嗖”的射出一支穿天箭,呼嘯著穿過天際,直把一片白云印成了鵝黃色,久久方才散去?!安改缘?,半盞茶不到的功夫就會來的。抬轎的都是我派首席弟子,輕功都是一流,絕對四平八穩(wěn)的把您老送出去。”
林正海會心一笑:“賢侄有心了。我家婉兒能蒙你照顧,也是三生有幸了。”
“大師兄,把我們送出山林就行了”婉兒在一旁橫插一嘴,她只想盡快知道父親大老遠(yuǎn)來找自己的原因,至于什么“有心無心”,“三生有幸”的,她一點也不關(guān)心。
顧萬昭回頭看著婉兒,只簡單的“嗯”了一聲,眸子有一種似水柔情的光芒一閃而過。想起剛才差點唐唐突突吻了婉兒,又多少有點尷尬。
軟轎很快就來了,道了別,兩名轎夫一前一后,展開輕功,腳不沾地的半盞茶功夫就到了山林出口。
“多謝兩位師兄”,婉兒難得這么知書達(dá)理。辭了兩名轎夫,婉兒扶著林正海走上大路,悶頭走了好一陣子,待確認(rèn)絕對安全了方小聲問道:“爹,出什么事了?”
“也沒什么事,你別那么緊張?!绷终_€沒想好怎么跟婉兒提相親的事。
“爹,你不是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會武功嗎?怎么今天冒險過來了,還偷聽我們談話?那個偷聽的是你吧?”婉兒顯然對林正海的回答不滿意。
“哪有偷聽?我也是剛到。本以為今天是你那個悶葫蘆小師弟在,沒想到是你大師兄。我只好躲著再找機(jī)會出來。”是的,林正海剛到剛隱藏好,就看到顧萬昭一張嘴巴就要親上自己家婉兒的額頭,一時驚訝才失了方寸,弄出了動靜。還好當(dāng)時一心一意專情的顧萬昭沒有留意。
“這可是你頭一次過了那道山澗來找我,唐唐突突的差點露餡,這可不像你平時謹(jǐn)慎小心的作風(fēng)???”婉兒還是對爹爹的回答不滿意。
“好吧,爹承認(rèn),今天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了,下不為例?!绷终R桓闭\懇認(rèn)錯的態(tài)度。
婉兒這回滿意了,咯咯笑了:“那你來找我什么事呢?不會只是想我了吧?”
“來找你確實有重要的事,回家你娘會告訴你的?!绷终_€是沒想好怎么開口,最后決定把這個艱巨的任務(wù)推給孩他娘好了。
“爹你告訴我不行嗎?”婉兒好奇起來一向會刨根問底。
“也罷,時間不多了,還是我告訴你吧”林正海思量了一會方說道:“我們家的情況昨晚你也知道了。我和你娘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的活了這20年,真不想你們也這樣渡過??慈缃襁@江湖情形,靈玉宮勢必會卷土重來,風(fēng)聲會更緊。你娘雖然易容了,但你和馨兒又長得特別像你娘年輕的時候,想想就堪憂啊。我和娘想到了一個良策,只是······”林正海又說不下去了。
“爹,你放心吧,婉兒我又不是不明事理,有什么事盡管說就是。只要讓我去仗劍江湖,別的任何事我都二話不說答應(yīng)。”
“真的?”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婉兒拍著胸脯發(fā)表者豪言壯志。
林正海似乎信了,也就放心了:“是這樣,我和你娘商量了,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你功夫再好也是一個人,而如果你們姐妹能嫁進(jìn)天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門望族,這樣就有了大靠山,就不那么怕靈玉宮來尋仇了。眼下我和你娘已經(jīng)找到最佳的人選了?!?br>
林正海自顧自說著,婉兒的臉早變成了鐵青色,結(jié)結(jié)巴巴道:“什···什···什么?嫁人?”
林正海鄭重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