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那道長笑了笑,擺了擺手中的拂塵,說道:“公子你有所不知,這穿綠衣者,他不是凡人,乃是泰山上的一精怪。”公子聽了,問道:“是何精怪?”道長說:“他原是東岳大帝廟前,一只成了精的蟋蟀。”公子疑道:“草蟲也能成精?他又為何而來?”道長說道:“世間凡有九竅者,皆可成仙。此怪乃是與你我通風(fēng)報信來的,本欲收了他,怎奈他實在是沒做過什么惡,因此貧道念它一點靈性,放他去了?!?b>公子聽了,點點頭又說:“適方才他手中有一把扇子,上書‘三季人生’,不知此為何意?望道長指明?!钡篱L笑道:“公子當(dāng)真不知?我來問你,天有幾季?”公子撇撇嘴,說:“道長說笑了。自從盤古開天,便是四季輪回。不知道長為何有此一問?”道長說:“哪四季輪回?”公子說:“春、夏、秋、冬,此為四季也!”道長又說:“蟋蟀又叫蛐蛐兒,也叫秋蟲兒,它哪里見過雪矣?”公子醒悟,笑道:“古人云:不可與夏蟲言語冰,即是此理!”二人笑了笑,又往前走。
故此,世間再添名利客,從來不少三季人!
且說那道長與王公子順著路往前走,走到了路頭,有個拐角,二人轉(zhuǎn)過來。只見那前面無路可走,就在不遠(yuǎn)處,有一顆桃樹,二人看過去,樹上具是黃葉。雖是黃葉,但未掉一片。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那道長說道:“如此看來,適才那怪倒也老實,此處真有一株黃葉桃樹,未曾打謊語誑我?!蹦枪由舷麓蛄恐覙?,好大一會兒,抱著肩說道:“有是有了!莫非這樹年深日久成了精不成?是他掠走了吾妻惠兒?”道長笑道:“依貧道看來,并非是這桃樹成精。此地雖是妖氣滾滾,但絕不是此物成精。你若不信,砍上一斧子就是了。”說不了,也不知從哪就變出了一把斧頭,遞給那公子。那公子接過來看,真是冷冷斧鋒,好一把鋒利的斧頭。只見那公子走將過去,掄起斧子朝著樹干實實地砍了一下,愣把這株桃樹攔腰砍斷了。那公子見了,回頭問道:“此番作何解釋?”那道長走了過來,看看樹杈,說道:“你看這樹杈并無血漬,定不是精怪?!蹦枪拥皖^看了看,點點頭。
正說話間,那道長四處一打眼,突然抬頭,就看見對面山腰上,有一黑壓壓的山洞。
方才那樹遮住了視線,未曾看到。
二人正然看著,只聽身后有聲響,隨轉(zhuǎn)身看去,只見那路口處,站著一人。此人身穿一身大紅的衣服,腰系著一條五彩的絲絳,手中拿一把扇子,站在那里,好似一個文縐縐的書生,正看著二人。只見那道長上前一步,拱手道:“無量天尊!不知施主從哪里來的?到此處何干?”那人也不說話,只是手中搖著扇子看著。須臾,王公子說道:“小弟乃是今科的舉人,看兄長模樣,也是一位讀書之人。怎么見問不答?是何道理?”那人還不說話,只是看著二人。
道長見狀,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感覺有些不對,但還說不出來,只是在上下打量著那人。
須臾,那紅衣人收了扇子,跺腳起在了半空,現(xiàn)了真身,足有十幾丈長,張開大口,舞著前鉗,猙獰起來。驚得那公子與道長退了幾步,二人站住穩(wěn)了穩(wěn)心神,看過去。這番看得清楚,面前乃是一個十幾丈長的大蜈蚣。

要說這蜈蚣精在此已有些年頭了,只因未曾傷生害命,故此地未曾有人見過。只知道這泰山上有一黃花洞,傳聞?wù)f有妖精,可誰也沒親眼見過,因此這里的人大多半信半疑。沒成想今日這妖精真出來了,還是個十幾丈長短的大蜈蚣精,看著都怕人。
要說那道長真是得道的全真,毫不畏懼,也是有法力在身,他一見此妖現(xiàn)了真身,他也就踏云而起,到了半空之上。把手中拂塵,揮了幾下,那拂塵就變作了一把純鋼的寶劍。只見那道人擺好架勢,喝了一聲:“孽障休要逞強,你家道爺在此,看劍!”說完,就分心刺了過去。那妖精也不甘示弱,隨即躲開,用尾巴狠狠地打來,那道人脫下道袍,叫聲“變”。那件袍子就變做了個替身,而真身閃在了一旁。只見那尾巴甩過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替身上,只見那替身一下就撕破了,又化作碎片,飄了下去。
那道人見狀,解下腰間的水火絲絳,拿在手里,念聲咒語,拋將出去,連喊三聲“著著著”。只見那絲絳迎風(fēng)化作了一根黃金索子,朝那精怪而去。那怪物見了,預(yù)想逃走,不料被金索捆住了身子,左右掙脫不開,只是戴著那金索亂飛,企圖掙脫開來。
那道人見狀,恐他逃走,咬破了右手中指,將血抹在了劍鋒上,口中不知念了聲什么咒語,就要將劍刺向那妖。
就在這個檔口,只見那怪扭了扭頭,不知使了什么法術(shù),渾身發(fā)光,竟讓它掙脫了金索。只見那怪掙脫了金索,轉(zhuǎn)過身來,口中罵道:“牛鼻子老兒,我與你有何冤仇?竟要擾我仙境?困我肉身?”那道長聽了,收了劍,厲聲高叫:“孽障住口!似你這等陰寒不見人煙之地也敢自稱什么仙境?要按此理,山下的村莊豈不都是神仙的道場了?真真是豈有此理!今日定要你好看?!闭麆邮?,只見那怪呵呵冷笑,隨仰起頭來,噴了一口黑氣。那道長不知什么法術(shù),在那里小心看著。
只見那黑氣吹將過來,把那道長圍了起來。只見那道長在那里亂砍一通,也出不了那團黑氣。那妖精在一旁看著,邊看邊笑。須臾,黑霧散去,那道長筋疲力盡,用劍撐著,呼呼地喘氣。這時,那怪便長嘯一聲,甩了尾巴,把那道長從半空打了下來。見道長跌下平地,那怪便回洞去了。
只見那道長落在了平地上,慌得那王公子趕緊過來摻起,摸摸前胸,擦擦后背。須臾,那道長緩過神來,說道:“公子,貧道道行不濟,讓那妖精逃了?!崩⒌哪枪友壑泻瑴I,說道:“道長說哪里話來?此事本就是弟子相請,沒想這山上果有精怪。并非道長不濟,實在是那妖精過于狡猾,使了暗招。道長一時不查,中了奸計也!誠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道長聽了,心里寬慰,道聲‘是了’。
那公子扶著道長在平地上休息了一會兒,又去摘了幾個桃吃了。那道長吃了兩個,又調(diào)息了氣數(shù),才覺得恢復(fù)了元氣。
少時,那公子問道:“道長,此番該如何?那妖精如此狡猾兇狠,憑道長一人之力難以抗敵。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須得找些幫手來,方可渡此難關(guān),解得此厄。那日你在普照寺中與住持長老相談,想來長老和尚也有些法力,不知可否請來助力?”那道人說:“不可!不可!那住持僧人雖有法力,也是與我相當(dāng)無二。這個妖精神通均在我二人之上,就算來了,早晚會敗下陣來?!蹦枪勇犃?,嘆了氣說:“此番如何是好?”道長穩(wěn)了穩(wěn)心神說道:“須得請一位有大法力的神仙助我,方可降服妖孽,救你娘子也!”王公子說:“是哪一位?哪里去請?”
道長站了起來,說道:“俱貧道看來,須是去請祖師來不可。只是路途遙遠(yuǎn),須得多日路程,我本想駕云親去請,怎奈今日被那妖精放出來的黑霧傷了元氣,須得細(xì)細(xì)調(diào)理一番,方能痊愈。待貧道修書一封,你帶著書信,親自去請?!蓖豕右舱玖似饋?,問道:“不知祖師是哪一位大仙家?在何處修行?我定去請來?!钡篱L說道:“祖師爺爺乃是北方蕩魔天尊,真武大帝是也!”那公子聽了,不由得驚訝,朝道長唱個大喏,說道:“沒想到道長竟是天尊的弟子,失敬!失敬!”道長說:“慚愧!慚愧!只是有一點,你須得親自去請,方見誠心。為誰下山就要誰親自去請。此番為你而來,定要你親自去請,萬不可假托他人。否則,定不來也!”公子聽了,點點頭。

說完后,那公子領(lǐng)著道長,二人攜手離了此地,下山回到家中。見到父親王老爺子,將前事備陳一遍,那老爺感激不盡。隨讓人伺候了素齋,父子二人陪席,那道長做個客人,吃了一頓。吃完后,道長又修書一封,給了公子,又交代了幾句。天晚,那道長在府中住下。
一夜無書,次日清晨。
那公子雇來車馬,帶足銀兩盤纏,告別父親,辭別道長,就上了路,要去請神不題。
預(yù)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九回? 真武點將下凡去? 龜蛇不敵山中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