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天的時候,我去北京做面試。到北京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北城購物中心外的天橋上,綠化帶那邊的小路上有很多行人,有人在悠閑的散步,也有人似乎剛剛下班,行色匆匆,橋下的車子川流不息,車燈和路燈匯成路面上的星光,將夜晚點亮。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可這座城市還是好熱鬧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表姐帶我去慶豐吃早飯。我們坐中段的長桌,小外甥坐在我的對面,他今年十一歲,是個大眼睛的小帥哥,我一邊吃飯一邊聽他用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跟我貧。正說的開心的時候,一位老大爺經過,他看著我那小外甥,冷不丁地問了句“知道你該叫我什么嗎”,小外甥一臉懵了的表情看向表姐和我,而事實上,我倆也對這突如其來的發(fā)問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沒等我們反應,老人家自己就回答了,他說:“你該對我說爺爺好”。我看著老人家,他已經須發(fā)皆白,別說是我那小外甥,就以我的年紀,也當稱呼他一聲“爺爺”了。但畢竟是陌生人突如其來的招呼,小外甥遲疑地看向我們,表姐似乎已經理解了什么,便對他說:“你說爺爺早上好”,小孩子聽完便照著說了。簡簡單單地五個字,卻聽得老人家很開心。接著他又問我們住哪兒,我們說就住這附近。于是老人便對小外甥繼續(xù)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找你說話嗎?”小孩子搖搖頭,老人道:“因為我喜歡你呀。我就住這兒小區(qū)里,你以后見著我,就這么叫我。聽到沒?”小外甥看了眼表姐,然后遲疑地點點頭。老人滿臉笑意,然后自顧地說起自己來,他說,他的兒女婚嫁都隨自己心意,如今都在外地自立門戶,他現(xiàn)在一個人住,他又問小外甥今年多大了,小孩回答說十一歲了,“我今年都91啦,你叫我一聲爺爺不吃虧”。他這樣說完,便拄著拐杖繼續(xù)往外走。許是剛才這番對話比較特別,加上老人家年歲大了聽力沒那么好,剛才的聲音也比較大,所以旁邊吃飯的人也有不少都在看他。他走到門口那一桌的時候,對著一個在看他的人問道:“你多大了”,那人回答說61了,老人家笑笑,說了句“小不點”,然后便走出門去。被稱呼“小不點”的那位大媽倒也沒在意,只是笑了笑便和其他人一樣低下頭繼續(xù)吃自己的早點。而我看著老人家拄著拐杖離開的背影卻感到深深地落寞。表姐說,他大概是太孤單了,所以就想找人說說話。我聽后,點點頭。一個有兒有女的老人,卻在耄耋之年獨自拄著拐杖出來買早餐,跟不相識的人搭幾句話,他應該是很孤獨的吧!
吃了飯,我回到表姐家,拿了面試用的材料,出門擠公交。公交站人很多,車子上人挨人,車窗外的這個城市車水馬龍。可當這一切涌進我的視野的時候,我的腦海里再次出現(xiàn)了那個耄耋老人走出門的背影。這里是被時下年輕人稱呼為帝都的北京,這里總是繁華喧鬧,每年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各國的人來到這里,走馬觀花地看景也好,腳踏實地地追夢也罷,總有人是落寞的,是孤獨的。他們在這個城市的一隅,孤獨地孤獨著,包括那一刻的我自己,也可能還有那一刻與我擦肩的某一個你。而之所以讓我心里無法釋懷的,大抵是因為那份孤獨的年歲,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