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覺多艱,勸君學(xué)學(xué)白樂天

年底了,不知你這一年的愿望都實現(xiàn)了嗎?嗯,別吭聲,我想我能從觀眾大大要么揚起,要么癟起的嘴角里看到答案。

有一位舉手了:銥月,你錯了,我是為我明年的愿望揚起嘴角,今年沒實現(xiàn),明年繼續(xù)努力咯!

另一位也舉手:銥月,你確實錯了,我是不管愿望有沒實現(xiàn),都開開心心的,知足常樂??!

還有一位的手舉得更高:我就不想再火上澆油說你錯了,因為我是富人,懶得理你們這些貧窮的人。對了,我是“知足者富也”那種富人!

這時候,剛剛穿越過來的白樂天出現(xiàn)了。他隔著臉扶了扶剛剛戴上還不太適應(yīng)的假牙:我是“心足即為富,身閑乃當(dāng)貴,心寬體長”的作者,難道你們都想站我?

有一個白粉已經(jīng)快速飛到了白樂天跟前:是呀是呀,正因為學(xué)你,我總是和不如我的同學(xué)比,越比越覺得自己不錯,心里一樂呵,做事更帶勁,所以我今年的愿望超額實現(xiàn),住進了100平米的房子,原本我只是想擁有個80平米的而已,我覺得這多余的20平,簡真就是老天贈予我的啊。所以,超級粉你??!

白樂天一聽,又扶了扶剛戴上的老花眼鏡,驚:咦,我的比比詩你們也讀得這么透,而且賜予了你們力量嗎?可我很多時候,都在被貶被貶啊,一會被貶刺史,一會被貶司馬!

白粉也學(xué)著他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用動聽悅耳的聲音回答說:

你不被貶時寫諷喻詩兼濟天下,憂國憂民;被貶后寫閑適詩獨善其身,樂天知命。那種超脫、平靜、樂觀豁達,滿了行人耳又征服了他們的心!連隔壁鄰居的老大,日本醍醐天皇都由衷表心跡:平生所愛,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那個日本的祖宗級神作《源氏物語》里,更有106處引用了你的《白氏文集》。

所以,雖然你表面上是在被貶摘,但卻因此拓寬了詩風(fēng),收獲了更多的粉絲。你去世后,連當(dāng)時的皇帝,唐宣宗李忱都說思念你啊:造化無為字樂天,一度思卿一愴然。能去世后得到皇帝作詩悼念的,上下兩千年就你了吧,您是貨真價實的成功人士?。?/p>

白樂天有些靦腆的笑:你們知道這么多???

另一個白粉站了出來說:當(dāng)然啊!您在《白香山集》里說:如我知足心,人中百無一。自夸了您是樂天知命又達觀的人。您在唐代詩人里以75歲的高壽超第二名71歲的劉禹錫,不能不說和此心態(tài)相關(guān)。您也是唐朝傳世詩作最多的詩人,傳世詩賦3000多首,遠超第二名杜甫的2000首。

白樂天更靦腆了,拿出手邊的琴撫了撫,開始提問:這樣說來,我在當(dāng)時和后世人的眼中,是個高壽又成功的人士,你們覺得這兩者間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嗎?

銥月仰起粉紅的小臉,搶先說:您就算被貶,也是做的刺史、司馬類的大官,在平常人眼里,就是個成功人士,但從您個人的角度來看,一生被貶多次,那種落差,如果不會調(diào)適心境,也是會氣郁加身的。但你卻總是樂呵呵,不但以種花彈琴來自愉,更注重保養(yǎng)自己的身體,飲食粗淡啦、練氣功啦,做到這一切,都是您樂天達觀,隨順自然的性格造就。而您的高壽和成功,是這個性格開出的兩朵花,互相映襯,在歷史的清風(fēng)里徐徐盛放??!

白樂天縷了縷下頜還沒來得及刮的花白胡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嗯呢,繼續(xù)說。

好吧,以上故事純?yōu)殂炘绿摌?gòu),但故事主料——與白樂天有關(guān)的事卻是真的,下面就來說說性格決定了命運的白樂天,他知足常樂的養(yǎng)心經(jīng)驗如何決定了壽命與成功。

1、澹然無他念,虛靜是吾師

白居易在《夏日獨直,寄蕭侍御》中寫道:“夏日獨上直,日長何所為。澹然無他念,虛靜是吾師”,后兩句是白居易的重要養(yǎng)心哲學(xué)。

詩人熟讀深研老子《道德經(jīng)》,遵循其精髓,潛心體道。“虛靜”是道家一個非常重要的觀點,老子和莊子都論述過“虛靜”。這是道家提倡的一種非常高級的精神狀態(tài)。道家把精神的“虛靜”看作獲得“道”的必要前提。

也就是說,只有將你的內(nèi)心放空,沒有雜念,面對復(fù)雜紛紜的萬物,你才能看到它們總的歸宿。你的內(nèi)心達不到“虛”,你就進入不了大“道”。

這樣說好像有點云里霧里,甚至有人說,我要進入那個大“道”干什么。那我們就往日常工作上說,這個“虛靜”,除了排除功利、排除感情活動外,還有精神專一、精神高度集中、專心致志的意思。

也就是說,你專心致志做你該做的事,其實就是在通往成功那個“道”。這句話也是和老莊哲學(xué)的“清靜無為”聯(lián)系起來的。無為不是無所作為,不是無所事事,而是排除雜念,不做無效的工作。

前面寫了,唐宣宗李忱不是在白樂天的悼詞中評價了他“造化無為”嗎?無為的白樂天,就算在貶摘期間,他也不是無所作為,政績是有目共睹的。比如他在任杭州刺史期間,見西湖舊堤倒塌,往往造成農(nóng)田干旱,因此修建了一道從西湖斷橋到孤山的長堤,在堤的兩岸栽種楊柳,既修水利又美化西湖。后人稱這條長堤為白堤。在蘇州刺史任內(nèi),白居易為了便利蘇州水陸交通,開鑿了一條長七里的山塘河,山塘河河北修建道路,叫“七里山塘”。

白居易以上為人樂道的政績,說明當(dāng)你虛靜放下自己,努力做事的時候,這世界會有更多的力量來支持你。你的氣場無形中就形成了一股凝聚力,大家都向你靠攏,生活就會越來越幸福,這就是獲得“道”的法則啊。

二、心足即為富,身閑乃當(dāng)貴

白居易在他的詩作《閑居》中寫道:心足即為富,身閑乃當(dāng)貴?;顚W(xué)活用了老子《道德經(jīng)》中“知足者富也”這句話。

此話意思是:如果我們知道滿足,就會進入一種心靈富裕、心靈富有的狀態(tài)。如果我們的欲望和現(xiàn)實相比,欲望低,現(xiàn)實要比欲望要高出來,高出來這一塊就是富裕的,就是你心靈的富裕、你的幸福。

比如前面提到的那個房子問題。如果你想要一個80平米的房子,但最終你經(jīng)過努力,獲得了100平米的,這多出來的20平,就是你富裕出來的,你覺得很滿足。而如果你一開始就想要的是別墅,最后住進了100平的房子,那么你依然不會感到幸福。同是住100平的房子,因為欲望高低,幸福感卻相差大了。

白樂天就是悟透了這一點,所以還在任翰林學(xué)士時,就在《松齋自題》中寫過?“才小分易足,心寬體長舒”的句子,后來更在他的多首比比詩中,表現(xiàn)了向下比而不是向上比,從而獲得滿足的心態(tài)。

白居易四十二歲時,曾由朝廷大員,一度賦閑,退居渭上。此時正值壯年,英姿勃發(fā),壯志凌云,但卻無事可做。一般人受此打擊,往往郁郁寡歡,甚至疾病叢生。但白居易卻樂在心中。他找來晉代大詩人陶淵明的詩集,反復(fù)吟誦,并仿其體,作詩十六首以自娛。在第九首中寫道:

原生衣百結(jié),顏子食一簟。

歡然樂其志,有以忘饑寒。

今我何人哉?德不及先賢。

衣食幸相屬,胡為不自安?

況此清渭曲,居處安且閑。

……

稚侄初學(xué)步,牽衣戲我前。

即此自可樂,庶幾顏與原!

此詩透露了他身處逆境而能自樂的一個秘密:與先賢比較。顏回和原憲是孔子的弟子,是著名的安貧樂道者。據(jù)《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載,原憲隱居于衛(wèi)國,住在貧民窟中,穿著敝陋的衣服會見來訪的時為衛(wèi)相的老同學(xué)子貢,而不以為恥。與他們一比,白樂天自覺境況好得多,沒有理由不樂。

白居易在晚年還寫過一首《狂言示諸侄》,把自己與一般人進行對比,所以越比越樂:

……

人老多疾病,我今幸無疾。

人老多憂累,我今婚嫁畢。

心安不轉(zhuǎn)移,身泰無牽率。

所以十年來,形神閑且逸。

況當(dāng)垂老歲,所要無多物。

一裘暖過冬,一飯飽終日。

勿言舍宅小,不過寢一室。

何用鞍馬多,不能騎兩匹。

如我優(yōu)幸身,人中十有七。

如我知足心,人中百無一。

……

此詩中,前半段白居易認為自己在識字、作文、得官、無疾、(子女)婚嫁、心安、神逸等方面均優(yōu)于一般人,后半段認為自己所要無多,“一裘暖過冬,一飯飽終日”等。所以他很滿足。但他又著重提到,像他這樣的物質(zhì)生活水平,“人中十有七”,而像他這樣的“知足心”,“人中百無一”。所以他自謙為“狂言”,只對子侄小輩們說說。

生活的苦累實多,誘惑也太多,所以要學(xué)白居易有“知足心”,如果一味向上看而不是向下看,那就進入了人比人,氣死人的死胡同,不僅傷心,更是傷身!

這也是白居易從多次發(fā)病中體會到的,所以他在《病氣》中寫道:“自知氣發(fā)每因情,情在何由氣得平。若問病根深與淺,此身應(yīng)與病齊生?!睂さ搅思膊〉母词巧鷼猓蛯ΠY下藥,心平氣和,知足常樂,難怪他能在老年的多病身里,還能夠活到高壽,心境決定壽命啊。

而且向下比,還能看到自己的更多優(yōu)點,從而更好地激發(fā)工作積極性。要知道,人一旦被不良情緒困擾,積極性也易受到抑制,想當(dāng)職場上那顆閃閃紅星自然不容易了。所以,還是性格決定命運啊!

三、人生在其中,適時即為好

說到這個話題,先來讀一遍我們的啟蒙詩:“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這首詩蘊含了生命與天地時空共興衰的現(xiàn)象。白居易寫作這首詩時年僅16歲,但從詩句看來,他卻已具有了辨證唯物史觀,通曉生命哲理及自然規(guī)律。難怪當(dāng)時的詩人老前輩看了這首詩說:長安米貴,居大不易,嗯,我瞎說的,要這小子來居,就易了!”

這種通曉生命哲理與自然規(guī)律的觀點還體現(xiàn)在他后來的詩作里。他在《逸老》一詩中寫道:

“白日下駸駸,青天高浩浩。人生在其中,適時即為好。勞我以少壯,息我以衰老。順之多吉壽,違之或兇夭。”

“適時”是認為人應(yīng)該自覺適應(yīng)自然規(guī)律,下句詩人將莊子所說的“逸我以老”運用了進來,認為少壯的時候就是要勞動要努力,到老了才能舒適安逸地生活。同時也從一個側(cè)面說明要承認生命衰老的客觀必然性,注重養(yǎng)生才能延年益壽。后面的“順之多吉壽,違之或兇夭”句,更說明詩人白居易一生聽老天的話,遵循老莊哲學(xué)及自然規(guī)律、樂天知命、修身養(yǎng)性。

由此,突然想到為什么很多人說少年時要好好學(xué)習(xí),以后應(yīng)對工作才會輕松,以及不會太苦的話。

這句話何嘗不是“勞我以少壯”的翻版呢?在該念書的年齡好好念書,到老了時才不會那么辛苦,而是“逸”,安逸。所以說“順之多吉壽,違之或兇夭”,本末倒置會打亂人生的順序,容易讓人生過得辛苦。

雖說白居易這話很有道理,但誰的人生能完全在哪個年齡做哪個事呢?誰能輕易地心想事成呢?比如成人了才開始努力學(xué)習(xí),沒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所以,如果盡了自己的努力,依然覺得人生不圓滿,那就還是要抬出白居易的知足哲學(xué)。

比如我對我自己就有不滿,但有一次回老家,鄰居大嬸竟然對我講,我是我們周圍那一年出生的人里,混得最好的。咦,我有些吃驚,有嗎?原本,我還覺得他們過得不錯呢!

無論她是真心,亦或隨口說來讓我高興的話,我知道,我的身上肯定有著讓別人覺得不錯的一面,所以,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還不該知足嗎?我想你如果也對自己有不滿,說不定別人也正在背后羨慕你的某些方面呢?

所以,還是要說回白居易對知足的踐行。一般官吏往往難過“致仕(退休)”關(guān),很不適應(yīng)無權(quán)、年老、少俸祿甚至無俸祿的生活。而白居易五十八歲時因 “腰痛拜迎人客倦,眼昏勾押簿書難”后主動退了休,但他絕不讓病痛所困,消極悲觀厭世,而是積極調(diào)整生活方式,探求心理恬靜和安樂康復(fù)之道。

彈琴、坐禪,養(yǎng)心,“逸我以老”,在簡樸的生活中快樂地度過十七年,甚至還在73歲時自己出錢,疏通被堵的河道,于75歲時知足而逝,留下了無數(shù)為人樂道的詩篇,享有當(dāng)時平均壽命的約兩倍,其關(guān)鍵就是“知足心樂”。

我們不能改變命運,但卻能改變心境。

同樣面對命運的時候,有些人會被打敗,但有些人卻樂天知命,坦然對待,慢慢的生活、情感、財運方方面面都順利起來了,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當(dāng)你改變了心境,以知足承載紛繁世事,每日里該干嘛干嘛,應(yīng)對外境變化的時候,外境終會被你轉(zhuǎn)動。

所以,當(dāng)你樂天知命的時候,命運就被掌握在了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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