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站在馬路的對面正朝這邊看來。
她的眼睛沒有什么神采,看上去柔弱。
雖然她是在看這邊,但眼神卻不時飄忽,這讓我覺得她應(yīng)該只是在望著什么發(fā)呆。
畢竟鳥的起落或是葉的飄零,讓人看得失神也并不足為奇。
并不算寬的馬路上偶爾有車輛來往,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她仍站在那里沒有其他的動作。我不能因為她站在對面而就放棄橫過馬路,于是只能經(jīng)量讓自己的模樣顯得平常,然后朝著她的方向邁開步子。
我知道她,我們之間算是朋友,只是認識沒多久,談不上是有多熟。
我平時對她有些在意。
我總是容易被她吸引,所以當我注意到她站在我要過的馬路對面時,我并沒有辦法去保持平淡。
她對于我而言,存在感有些過于強烈了。
不過,好在我感覺到了她的眼神平靜,她應(yīng)該是不需要被打擾的,而我也有要去做的事…
松了口氣,就當是沒看見她吧。
就當她并不存在。
但我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我發(fā)現(xiàn)她始終把視線停留在我的身上。這讓我刻意維持的平常心波動了起來。
我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也許這只是巧合。
況且我已經(jīng)決定忽視,到現(xiàn)在才做出一副偶遇驚訝的表情未免有些滑稽了。
馬路的這邊就是我的家。
強忍著身上的視線,我加快腳步從她的身邊走開,徑直鉆進了房間,接著又毫不停留地來到了院子里。
院外的天空是幽藍色的。
剛才還在外面的我并沒有察覺到這般景色,這樣的天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劇場的帷幕。
院子外側(cè),她獨自站在那里。
至此,劇場里的兩個角色始終緘默。
不自主地,我轉(zhuǎn)過身朝她的方向看去。
她也朝我的方向看來。
黑色的馬尾,白色的皮膚,灰色的長外套…
僅僅只是如此的單調(diào),除此之外她的身上再沒有其他多余的色彩。
她渾身皆是暗淡的氣質(zhì),但這卻沒有讓我覺得她是冷漠的,或是疏遠的。
這大概是因為她總把目光向我投來的緣故。
其實我是知道的。
從最開始看到她的眼睛時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
什么刻意保持的平常心,什么權(quán)當沒有看見,只不過是在害怕自己難堪罷了。
實在軟弱。
終于,我放松自己的身體,任由胸口內(nèi)的胡亂躁動。
我看著她眼中偶爾的閃爍,那樣的瞬間,我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對著她哭泣。
這樣的心情,本該是如何形容的呢?
看著她眼中的光芒開始變得悲傷起來,我終于再無法忍受只是站在原地的不動的自己了。
我朝向她飛奔,用盡氣力讓自己顯得帥氣地翻過院子的圍墻來到她的身邊。
我將她抱住,緊緊地抱在懷里。懊悔、心憐、自責,我想用此刻的擁抱來為自己所做錯的一切彌補。
她也回抱著我,巨大的幸福像是細碎的電流蔓延我的全身。這一刻的溫暖,仿佛全世界的聚光燈正照耀著我們。
如此的恩典,如同世界正在身后終結(jié)。
她來到了我的世界,于是這里點起了一支蠟燭,明亮而溫暖。
(二)
工作的單位上,手頭的工作暫告一段落后,我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試圖尋找著本應(yīng)就坐在我旁邊的她。
但她并不在這里。
我走過身邊一個個小隔間,仔細的觀察其中每個人的臉,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周圍的人竟然長得都和她極為相似。不過她們給我的感覺都不如她,所以即使存在一點困難,但也還是能夠分辨得出她不在這其中。
那她到都去哪了呢?
我有些著急了。
我害怕自己已經(jīng)無法分辨出她來。
于是我想要出外面找找她。
剛到門口,正好遇見了一群人走了進來。
慶幸的是,在這群人中我一眼就認出了她來。
她臉上是輕松的笑容,我才知道她剛才是和朋友們出門了。
但看著她那般笑著,我發(fā)現(xiàn)自己心中并沒有因為找到了她而喜悅,反倒是覺得有些異樣的別扭,不太舒服。
她和朋友們說笑著正要從我身邊走過,于是我臉色有些僵硬地對她說了一句,自己便打算出去散散步。
外面的天空還是幽藍的顏色,不過比起那時卻是要更加暗一些。
昏暗的顏色像是犯困的老人,就要去到更遠地地方。
讓人有些傷感,也有些輕松。
正在散步的路并不寬闊,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狹窄。
路的兩邊有著融入夜色的高墻,高墻的底下是兩條簡易潮濕的排水道,我這才猛地發(fā)現(xiàn)就連正在走著的路本身,也像極了一條略大的排水道。
我本想一個人出來隨便走走,但她也跟了出來。
她走在我的側(cè)后方,稍微轉(zhuǎn)頭我就能看到她臉上帶著的淺淺的微笑,以及始終在別處看向別處的目光。
她在干什么呢?我有些不解,她現(xiàn)在的行為就像是在履行某種責任般,讓人有種被同情感。
我沒由來地冒出一種不悅感。
原本只是想要散步的心情被這樣的想法弄得有些意興闌珊,我逐漸停下腳步想要轉(zhuǎn)身去到別處。
正當我四處張望時,發(fā)現(xiàn)前方路旁有家店鋪的正敞開著,里面白光耀眼,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里走動。
忽然有些想喝啤酒了,里面應(yīng)該有售的吧?
我久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光沒有動作。
直到店鋪中的光芒開始有些變暗,里面的人影不再走動時,我終于邁開腿,朝向那里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