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養(yǎng)茶溪》第31章 霧鎖洗練瀑
水聲轟鳴。
冷。刺骨的冷。
劉阿茶蜷在洗練瀑深潭邊的巨石后,牙齒打顫。潭水蒸騰的寒氣,像無數(shù)細針扎進剛突破的靈境壁壘。
“龍阿勇那莽夫,”他低咒一聲,指腹擦過腰間竹筒。筒身微燙,是臨行前侗歌仙娘塞的保命符,“說好接應,人影都沒?!?/p>
話音未落,潭心水花炸開。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濕透的短打緊貼肌肉,正是龍阿勇。他手里攥著半截斷裂的藤鞭,肩頭一道血口,黑氣繚繞。
“跑!”龍阿勇吼聲炸雷,“有東西醒了!”
阿茶瞳孔驟縮。洗練瀑自古澄澈,今日卻渾如泥漿。潭底,一團巨大的黑影緩緩上浮,觸手般的水草纏滿碎石,正瘋狂汲取水中稀薄的靈氣。
“濁靈獸?”阿茶想起仙錄殘頁的警告。墮靈者豢養(yǎng)的怪物,專噬靈脈。
龍阿勇喘著粗氣,將斷鞭狠狠砸向潭面:“老子引開它!你快去取靈珠!”
“一起走!”阿茶躍下巖石。茶靈根微光流轉,指尖凝出一片嫩綠芽尖——最基礎的茶靈術,清心靜神。
芽尖觸及水面剎那,異變陡生。
潭心黑影猛地膨脹,化作一張布滿黏液的大口。腥風撲面,阿茶嗅到一股熟悉的腐壞味,像極了那年阿爺病重時,屋里彌漫的藥味混著霉味。
“小心!”龍阿勇飛起一腳踹在阿茶后背。
阿茶踉蹌?chuàng)涞?,原先站立處,一根烏黑觸手已擊穿巖石。碎石飛濺中,他看見觸手末端并非吸盤,而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寨里去年失蹤的老獵戶、山下鎮(zhèn)子的貨郎……他們的面孔在黑影表面沉浮,嘴唇翕動,發(fā)出無聲的嘶嚎。
“是濁氣吞了活人……”阿茶胃里翻涌。這怪物不是獸,是無數(shù)被污染的生命糅成的孽障。
龍阿勇已被三條觸手纏住,臂膀青筋暴起,卻掙脫不得。更多觸手從潭周涌出,像黑色荊棘,封死所有退路。
阿茶翻身躍起,雙手結印。侗歌仙娘教的“安魂調”在喉間震顫,不成調,卻引動了四周草木微光。幾片節(jié)骨茶葉自袖中飛出,化作淡綠屏障,堪堪擋住襲向龍阿勇的致命一擊。
“沒用的!”龍阿勇嘶喊,“這東西只認靈氣!你越用術法,它越興奮!”
仿佛印證他的話,黑影猛地一顫,所有面孔齊刷刷轉向阿茶。那目光并非兇戾,而是一種空洞的饑渴,像餓極的狼盯著肉。
阿茶渾身冰涼。
他忽然懂了龍阿勇的決絕。這怪物要的不是殺戮,是吞噬靈根——吞噬他。
腰間竹筒驟然發(fā)燙。侗歌仙娘的聲音似在耳邊響起:“茶靈根非為殺伐,乃為滋養(yǎng)。毒可化藥,濁可滌清……”
滋養(yǎng)?滌清?
阿茶看向潭水。黑影所過之處,連最后一點靈氣也被抽干。洗練瀑本是凈地,此刻卻成了濁氣的幫兇。
一個瘋狂的念頭竄起。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掌心貼上竹筒封口。精純的茶靈氣絲絲縷縷溢出,如螢火,飄向那張巨口。
“阿茶!”龍阿勇目眥欲裂。
黑影猛地僵住。它似乎困惑了。這送上門的靈氣,為何帶著一種陌生的、讓它戰(zhàn)栗的“暖意”?
就在這一瞬,阿茶看清了巨口深處——那里沒有內(nèi)臟,只有一團旋轉的、濃得化不開的灰霧。霧氣中心,隱約有光,像一顆被包裹的、跳動的心臟。
那是……節(jié)骨茶靈珠的氣息?
觸手突然松開龍阿勇,齊齊轉向阿茶,這次不再是攻擊,而是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包裹。冰冷的黏液裹住腳踝,向上蔓延。
阿茶沒有掙扎。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茶靈根。不是對抗,不是防御,而是敞開。
像一株茶,將根系扎進土壤。哪怕土壤有毒。
“醒醒!”他聽見自己在對那團灰霧說話,“你們不是它……”
嗡——!
竹筒炸裂。一道碧綠流光自筒中射出,沒入灰霧。剎那間,整座瀑布靜止了。
水流懸在半空。水珠晶瑩,每一滴里都映出阿茶蒼白的臉。
然后,世界陷入絕對的黑暗。
黑暗中,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哼起一支歌。調子很熟,是阿奶哄他入睡的侗謠。
可阿奶,早已去世十年了。
(懸念銜接第30章:阿茶此前潛入洗練瀑,正是為尋找靈珠下落,卻不知靈珠已與濁靈獸融合。此刻黑暗中的侗謠,究竟是幻象,還是靈珠中殘存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