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dāng)閑暇,爺爺會坐在客廳的幾旁,端著酒杯喝酒。那支小杯,有一個高腳,顯得非常漂亮。這時侯,我會跑過去,仔細(xì)端詳那支家中僅有的小酒杯。爺爺說:″你們姐弟倆不敢動,這是酒,比藥還苦!"我便知趣地走開,只有弟弟靠在爺爺?shù)募缟希笮∝i佩奇中的喬治一樣,說:"爺爺,酒"。爺爺會拍拍弟弟的小肩膀,說:"孫子,等你長大了,和爺爺喝酒。"弟弟高興地說:″喝酒"。
這一天,我趁爺爺不防備,偷偷的爬到小櫃上,把爺爺?shù)男【票孟聛?,在龍頭上滴了水,也象爺爺一樣坐在幾旁,端著酒杯喝起來,喝完也會象爺爺一樣咂咂嘴。
爺爺仿佛聽見了什么,從房間大步跨了出來,我一時慌亂,只聽一聲脆響,那支酒杯落在了地板上,象塊冰花漂亮地四散開去。爺爺頓時大驚失色,″別動,都別動!"他跑過來,把正處在冰花中心的我抱到沙發(fā)上。然后又把弟弟也抱到我跟前,說:″你們都不要動,這玻璃渣鋒利的很,碰到手'呀`"他作了一個疼痛的表情,″血會流出來,碰到腳丫上,'呀`"他又作了一個一拐一瘸的動作,于是我和弟弟乖乖的坐下來,看著爺爺拿著笤帚仔細(xì)地掃著,最后爺爺用托把托了地,才坐下來,把我和弟弟一邊一個抱著,說:″這下好了,沒有玻璃渣了。"從此,爺爺沒了玻璃杯,用起了一次性紙杯。
看著拿紙杯喝酒的爺爺,我的心中總覺得欠著什么似的,如果我有錢了,第一件要買的應(yīng)該是爺爺?shù)木票?/p>
終于有一天,我領(lǐng)到了今生第一份工資,沒有給家中打招呼,請假就回到了家鄉(xiāng)縣城。寄存了行李,在超市里,我買了和爺爺那支一模一樣的小酒杯,又買了一個玻璃茶杯,也算是對爺爺?shù)囊稽c(diǎn)小心意吧。這時,好像兌現(xiàn)了多年的承諾一樣,我的心中頓時輕松了許多!
回到家里,奶奶從廚房跑出來,抓住我的胳膊,問這問那,我只是哼,哈著在每個房間找我的爺爺,可是,他能去哪里呢?我放下茶杯,卻緊緊攥著那支小酒杯,擺拖了奶奶,朝樓下跑去,爺爺應(yīng)該就在他常去的南湖,也許這時他正欣賞雪白的鷺鷥呢!
我一路跑過去,象一個攥著獎杯的運(yùn)動員。圍著南湖跑了一圈,沒有找見爺爺,是不是沒有看仔細(xì)?于是,我又象爺爺小時侯領(lǐng)我散步一樣轉(zhuǎn)了一圈。爺爺,你去了哪里?在爺爺經(jīng)常坐的木椅上,有三個老人在聊天,我走過去問道:″爺爺,您見沒見過一個頭發(fā)花白,身材得瘦的老人?"″頭發(fā)花白,長得很瘦的老人很多,不知姑娘找哪一個?""我的爺爺不瘦"!我差點(diǎn)生起氣來。有一個老人端詳了一會說:"我知道了,你的爺爺大概有三四年我們都沒有見他了,你沒問你奶嗎?"告別幾位老人,我火急火燎地奔上五樓,掀開家門,奶奶報怨地說:″念了四年書剛分了工作,應(yīng)該安穩(wěn)了吧!還瘋癲地跑。"″不是,我找爺爺,這次回來爺爺好像丟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奶奶,爺爺呢?"奶奶低頭走到沙發(fā)跟前,慢慢地坐下來,說:″本來不想告訴你。你上大一的時侯,你爺爺?shù)昧四X血栓,送到醫(yī)院沒兩天他就死了。臨死前,你爺爺說咱家人老幾輩沒出過大學(xué)生,現(xiàn)在有了一個,咱不要誤娃前程,我死了不要給娃說,如果放假回來問,就說爺爺去山西舅舅家了,等孫女分配了工作再慢慢告訴她。"
多么疼我的爺爺卻早早地就走了,四年后我才知道爺爺真的丟了,丟得教人無法尋找!于是,我大聲哭起來,不經(jīng)意間,又是一聲脆晌,手中攥了幾個小時的酒杯掉在了地板上,圍著落下的地方,形成了一個美麗的冰花園。我一下子嚇懵了,奶奶急走過來,用掃把掃凈我的腳,叫我坐到沙發(fā)上,她仔細(xì)地掃起來,掃完后,又拿來托把托起地來。突然間,我的意識里,奶奶變成了爺爺,″這碎玻璃鋒利的很"爺爺這樣說著,把手指離玻璃近一點(diǎn),做了一個很疼的表情,然后他說一旦碰到腳丫上會一拐一瘸的,他滑稽的作著拐的動作。我跳起來,想抓住爺爺,可奶奶大聲說,你抓我干啥!這時,我才癱坐在沙發(fā)上。
無意間,我走進(jìn)弟弟的房間,爺爺?shù)恼掌⒃跁鴻櫳希赃叿胖恢Ш臀屹I的一模一樣的酒杯。一個聲音仿佛在說:″孫子,等你長大了和爺爺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