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支在銀杏樹蔭下時,日頭正懸在穹頂。兒子趴在野餐墊上,把蒲公英種子吹成傘兵,忽然仰面躺成"大"字:"爸爸,云是神仙的棉花糖嗎?"遠處小博美和憨金毛正滾作雪浪,不屑一起的邊牧執(zhí)著地繞著我們的外圍一遍遍跑圈。
我屈指彈走他衣襟上的草籽:"去年臺風天接你放學,雨砸在傘上像擂鼓記不記得?老師說水汽升到天上..."話音未落完,風掠過野薄荷叢,幾縷碎云正從他瞳仁里游過。"可飛機沖進去,云怎么不會被撞出個大窟窿呀?"他翻身坐起,自顧接著問道,手背沾著蒲公英的絨毛。
折半片銀杏葉作書簽,擱在他攤開的掌心:"云是千萬顆小水珠挽著手跳舞呢,像你元宵節(jié)吹的肥皂泡泡群。"河面粼光恰巧漫上他鼻尖,對岸蘆葦蕩里驚起白鷺,翅尖掠過水面時,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銀河。
"那水還會變什么戲法?"他忽然掰著手指湊近,睫毛在臉頰投下顫動的影。我蘸取保溫杯溢出的水漬,在帆布上畫了三個小點:"江字有三點水,浪字也是。"他立即用蘆葦桿續(xù)寫歪扭的"湖",水痕未干便嚷道:"還有海!瀑布!"
暮色在犬吠聲里洇開時,我們裹在同條薄毯里數(shù)歸鳥。他忽然攥住我袖口:"'湍'字是不是山溪在石頭上跑步?'瀑'像不像銀河決堤?"晚風卷著遠處邊牧追逐金毛的蹄音,草葉間騰起的薄霧正漫過他猶帶水漬的指尖。
天際最后的云絮泛著蜜色,他忽然把冰涼的小手塞進我掌心。蒲公英毛團早已蜷成絨球,還沒等我細看,被一個滿懷撞進來的小博美擠飛掉,飄遠,飄高,不知是去追尋歸鳥,還是云彩......

水汽升騰

云端冰晶

山溪奔涌

循環(huán)復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