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彌漫,孤舟浮于江水之上,舟中二人,一立一坐。
站立之人為船夫,身穿蓑衣,瘦小佝僂;盤坐之人為將軍,身披鎧甲,高大魁梧。
老者道:“將軍不去征戰(zhàn)四方,這是要去何處?”
將軍道:“黃泉。”
老者笑了笑,大方坐在其身邊,伸手遞給將軍一壺酒,道:“前方路遠,寒氣襲身,這是老朽自家釀的酒,將軍且喝幾口暖身?!?/p>
將軍苦笑一聲,接過酒壺,仰頭一飲而盡。
老者問道:“這酒如何?”
將軍皺眉,緊握酒壺,緩緩道:“此酒如我這一生,苦澀而難以下咽?!?/p>
老者聽后怪笑不止,半晌后問道:“何出此言?”
將軍道:“我出身名門,自幼習武,十五歲跟隨征戰(zhàn)四方,十八歲斬殺亂賊無數(shù),二十歲便名揚天下,賊人見我無不肝膽俱裂、跪地求饒。但我即使天下無敵,也不能心志堅定。賊人用妖法使我迷失心智,屠戮四方,清醒時已是橫尸遍野,家破人亡。到頭來,賊人得逞,天下人也容不得我,只好自刎于江邊,以慰藉亡靈?!闭f罷,他又微微搖頭道:“天下最苦之人莫過于我?!?/p>
老者聽后不言語。不知隔了多長時間后,才傳來一聲嘆息:“黃泉之水世間最苦,將軍歸于黃泉也是最合適不過的。”
將軍身體一震,突然下意識道:“老人家來自何處?”
老者道:“人間。”
兩人都沉默不語,只聽見舟壁輕觸水面的聲音。
突然,老者站起身來,蕩起船漿,舟緩緩而動。
將軍道:“老人家還要去何處?”
老者背對著他,道:“黃泉水已喝,還能去何處?”
將軍怔了一下,隨即苦笑不已,道:“老人家不必去了,此地不就是黃泉么?”
老者身體一滯,然后長笑一聲,身體化作霧氣,飛散而去,直至與空中迷蒙霧氣歸為一體,只留船漿落在舟上。
將軍好似視而不見,只是雙眼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許久,將軍拿起那船漿,用力一撐,江面隨著蕩起層層波紋。
小舟漸漸向霧氣深處駛去,直至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