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夕陽西下的時候，老城墻外的樹林里總會傳來一陣歡快的鳥叫聲。鳥兒們撲騰著翅膀，矯捷地穿梭在林中，金黃色的剪影給這座古老的城市帶來了無限生機(jī)。

天色漸漸暗了，鳥兒也累了，只聽得一聲哨響，鳥兒們又撲騰著翅膀，三三兩兩地飛進(jìn)了墻根下的小院里。一位清瘦的老者站在庭院深處，慈祥地看著他的鳥兒們，仿佛看著自己的孩子。

老者復(fù)姓諸葛，是十年前從魯西來到這座中原古城的。他做什么營生，沒幾個人知道。但若是提起他養(yǎng)的鳥，方圓幾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些鳥有的名貴、有的常見，但無一例外都是精氣神十足，各有各的范兒。更奇的是，這些鳥都不在籠子里養(yǎng)著，就這么散養(yǎng)在院子里，相安無事、自得其樂。諸葛老人從不在清晨提著籠子去公園里、墻根下遛鳥，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每天黃昏把鳥放出去，天黑了再把它們喚回來。大家都說，主人有個性，鳥兒也都與眾不同。

有一天，諸葛老人花高價從一個貴州商人手里收了一只凱里畫眉。這只畫眉簡直就是極品，不僅毛色鮮艷滑亮，而且鳴聲婉轉(zhuǎn)動聽，幾乎能模仿所有鳥類的聲音。老人十分喜愛，整日帶在身邊，不知不覺冷落了其他的鳥。

凱里畫眉受寵，更加卓爾不群，每天傍晚在樹林里總是獨(dú)占高枝，別的鳥也不愿意搭理它，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忽然有一天，從暮色深處飛來一群野鳥，看到枝頭傲立的凱里畫眉，它們迅速飛近。畫眉受驚，對著其中一只野鳥狠啄。野鳥也不是吃素的，張嘴還以一口，別的野鳥見同伴受欺也紛紛支援。凱里畫眉獨(dú)喙難敵眾嘴，瞬間處于下風(fēng)。它哀鳴著，想求得同伴們的支援?？善渌B早已不知何往，也許正躲在某個角落冷眼旁觀。終于，凱里畫眉被野鳥們啄得體無完膚，在哀鳴聲中掉下樹來。

聽到口哨聲，鳥兒們迫不及待地飛回。諸葛老人清點(diǎn)時發(fā)現(xiàn)，凱里畫眉不見了。他匆匆返回樹林，只看到畫眉早已斷氣的尸體。

諸葛老人勃然大怒，回到院子里沖著鳥兒們大吼，鳥兒們瑟瑟發(fā)抖、戰(zhàn)戰(zhàn)兢兢。諸葛老人兩天沒給鳥兒們喂食喂水。

第三天，諸葛老人想通了：凱里畫眉生性好斗，惹了野鳥；平時又桀驁不馴，同伴們一定心生怨氣。落得這個下場，主要還是它自己的原因。諸葛老人決定原諒鳥兒們?？僧?dāng)他拿來谷子、小米，端上新鮮的水，招呼鳥兒們過來時，卻發(fā)現(xiàn)它們竟然都呆頭呆腦、傻里傻氣。平日里歡快的朱雀、機(jī)敏的鷯哥、多情的十姐妹、可愛的虎皮鸚鵡，此時仿佛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呆、傻、面無表情。

諸葛老人心想，也許凱里畫眉之死和自己的訓(xùn)斥刺激了它們，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誰知半個月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鳥兒們依舊呆傻，除了循規(guī)蹈矩地吃喝，別的什么都不會做。而且令人詫異的是，它們的舉止、做派、表情，竟然一模一樣！

諸葛老人終于失去了耐心。這天黃昏，他拿著笤帚，沖著鳥兒們揮舞：走吧！都走吧！一群又呆又傻的東西！

鳥兒們倒也聽話，齊刷刷地?fù)潋v著翅膀，飛進(jìn)了密林深處，消失在蒼茫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