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外甥五一結婚，巧英好幾天前開始收拾東西，把家里不穿的衣服，不用的東西通通打包，再出去給姐和姐姐夫買套新衣服。
外甥結婚，她和姐姐兩口子一樣高興。她們終于可以不用擔心兒子的婚事，姐姐一說起兒子三十多歲沒結婚，眼淚都要掉下來。在小縣城，兒子沒結婚，那是家里天大的事，甚至比生死都大。
巧英女兒紅紅說，我表哥結婚，媽你緊張啥，到時候給個大紅包行了。
你懂什么，你大姨對我那是給一個大紅包的感情嘛。
02
姐姐叫英子，和巧英同父異母，英子媽在生英子時難產沒了，巧英媽在英子五歲時嫁過來。
當時介紹人說父親死了老婆，沒孩子，直到巧英母親生下巧英，才知道父親有一個女兒，一直和奶奶在一起。
母親再怎么吵鬧，也不能丟下孩子離婚，只是英子成了父母吵架繞不開的話題。每次說到英子，父親都不說話，任由母親說。
03
英子九歲那年從鄉(xiāng)下來縣城上學，每天一放學，不是哄巧英，就是喂雞喂豬，干家務，等到干完活兒去寫作業(yè)，母親又喊著快睡覺。
英子從來抱怨，每天家里人吃完飯她才吃，有時候沒菜了，白開水泡米飯，滴幾滴醬酒就是一頓飯，再舀第二碗時，母親恨恨地瞪她，英子趕緊放下碗筷，開始燒水洗鍋。
每天大清早第一個起來，尤其冬天呼呼地北風刮了一晚上，從熱乎乎被窩里爬出來，簡直要命。
04
英子悄悄地穿好衣服下炕，把爐子里的灰收拾干凈，開始生爐子，等爐子火旺起來，先燒兩壺水，然后在爐灶下烤饅頭，在灶臺鍋上熬稀粥，等這些都做好了，母親才穿好衣服起來。
住平房，家里沒有衛(wèi)生間，半夜方便都用尿桶，等所有的人起來，英子提著尿桶出去倒尿。
記得有一次，下過雪以后，英子提著尿桶摔了一跤，尿撒了一身，回來后母親沒有幫著換衣服，反倒責怪她，眼睛長天上了。
英子眼睛里噙著淚水，默默地換了衣服，轉身又開始干活兒。
05
英子磕磕絆絆上到初中二年紀，母親說什么都不讓她上學，說家里沒錢。
親戚介紹英子去理發(fā)店做學徒，臘月燙頭發(fā)的人多，從早晨七點開始洗頭發(fā)，晚上十一點才能回來，母親嫌她回來晚，開門聲影響睡覺，把她的鋪蓋扔到柴火房里，那里沒有電燈，只能打手電。
太冷了，英子都不敢脫衣服，蜷縮著挨到天亮，師傅見她能吃苦，干活兒利索，每個月給她五十塊錢生活費。
英子給奶奶十塊，自己身上留十塊，剩下的都貼補家里。每個月一發(fā)工資，帶著巧英買冰棍，買糖，小女孩兒喜歡的發(fā)夾…只要巧英想要的，英子都給她買，但自己從來不給自己買。
巧英上高中時，母親身體不好，整天躺在炕上，每次回來，母親陰沉著臉說，回來了。
英子一見巧英回來，眼睛里都閃著光，又是買肉包餃子，又是煮十多顆雞蛋，巧英說不用拿這么多，留幾個你們吃。
英子說什么都不留，你吃飽才能好好學習。
06
那時母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后來大小便失禁，一直都是英子在照顧。
最后那段日子，母親對英子好了一些，開始絮叨，你挺好的一個孩子，我咋就看不順眼呢？
媽，別說了。我不恨你。英子邊給母親擦臉邊說。
母親走時很安詳，在英子懷里閉上了眼睛。
07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受到全家人的寵愛。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含著黃連，苦不堪言，能怎樣？
別無選擇，絕地求生，苦的盡頭是苦，也要熱火朝天的過日子。苦是烈酒，也要一干而盡。
相信，再苦的日子也能開出幸福的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