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二十三日),振武節(jié)度使折從遠進擊契丹,包圍勝州,接著攻打朔州。
后晉出帝的病情稍見好轉(zhuǎn),河北相繼告急。后晉出帝說:“現(xiàn)在不是安睡之時!”便部署分派諸將為出征作準備。
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jié)等奏報:“據(jù)投降的人講,虜眾不多,應該乘著他散歸部落的時機,大舉發(fā)兵直襲幽州?!焙髸x出帝以為對,便向諸道征兵。壬戌(二十五日),下詔親征;乙丑(二十八日),后晉出帝從大梁出發(fā)。
二月,壬辰朔(初一),后晉出帝北征來到滑州,命令安審琦屯駐鄴都。甲戌(初七),后晉出帝從滑州出發(fā),乙亥(初八),到達澶州。己卯(十二日),馬全節(jié)等諸軍按次序北上。劉知遠聽說以后說:“中國疲乏困弊,保全自己還怕來不及;怎么能再去胡亂地挑動強盛的北胡,即使打勝了也免不了后患,況且不能取勝??!”
契丹人從恒州還軍,用弱兵驅(qū)趕著牛羊經(jīng)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攻擊他們;契丹用精銳騎兵奪取了城門,州兵回不了城。趙延壽知道城中沒有余兵,率領(lǐng)契丹兵緊急攻城;沈斌在城上,趙延壽對他說:“沈使君,你是我的老相識,‘擇禍不如選擇輕的’,為什么不早早投降!”沈斌說:“侍中父子因為失算陷身在胡虜那邊,忍心率引犬羊來摧殘父母之邦;自己不認為慚愧和羞恥,反而有驕傲的顏色,這是為什么!沈斌即使弓折矢盡,寧可為國家去死,最后也不能仿效你的所為!”第二天,城池陷落,沈斌自殺。
起初,后晉高祖在澶州故城設(shè)置德清軍,等到契丹入侵時,澶州、鄴都之間的城守都陷落了。人們議論認為澶州、鄴都相去一百五十里,應該在中途修筑城防來應接南北,后晉出帝聽從了。三月,戊戌(初二),另筑德清軍城,聚合德清、南樂的民眾來充實它。
乙巳(初九),杜威等諸軍在定州會合,任用供奉官蕭處鈞暫時主持祁州事務(wù)。庚戌(十四日),諸軍攻打契丹,其泰州刺史晉廷謙帶領(lǐng)全州投降。甲寅(十八日),奪取了滿城,擒獲契丹酋長沒剌以及他的兵眾二千人。乙卯(十九日),奪取了遂城。趙延壽的親兵有投降的人說:“契丹主歸回到虎北口,聽說晉兵襲取泰州,又帶領(lǐng)兵眾向南進軍,約有八萬多騎兵,預計明晚應當來到,要趕快作準備?!倍磐群ε?,丙辰(二十日),退守在泰州。戊午(二十二日),契丹兵到達泰州。己未(二十三日),晉軍向南撤退,契丹兵跟蹤而來。晉軍到達陽城,庚申(二十四日),契丹兵大舉攻來。晉軍同之交戰(zhàn),向北驅(qū)逐他們十余里,契丹跨過白溝而去。
壬戌(二十六日),晉軍集結(jié)成陣列向南行進,契丹兵從四面合圍像山岳一樣,后晉諸軍極力抗拒。這一天,只行軍十余里,人馬饑乏疲憊。
癸亥(二十七日),晉軍到達白團衛(wèi)村,埋下鹿角柴障安營為行寨。契丹兵把它包圍了好幾層,并派奇兵繞到寨后斷絕晉軍糧道。當天傍晚,東北風大起,刮破房屋,摧折樹木;晉營中掘井,剛出水便往往崩坍,士兵只好取帶水的泥,用布帛擰絞出水來飲用,人和馬都很干渴。到天亮,風刮得更厲害。契丹主坐在從奚地取材做的大車中,對其兵下令說:“晉軍只此而已,必當把他們?nèi)壳塬@,然后向南直取大梁!”命令鐵鷂軍四面下馬,拔除鹿角柴障而入營寨,用短兵器襲擊晉軍,又順風縱火揚塵以助其聲勢。晉軍軍士都很憤怒,大呼說:“都招討使為什么不出兵,讓士兵們白白送死!”諸將請求出戰(zhàn),杜威說:“等待風勢稍微轉(zhuǎn)緩后慢慢再看可不可以出戰(zhàn)。”馬步都監(jiān)李守貞說:“敵兵人多我們?nèi)松?,風沙之內(nèi),看不清誰多誰少,只有奮力作戰(zhàn)的人才可以取勝,這個風正好是幫我們的忙;如果等到風停,我們這些人就剩不下了?!碑敿创蠛簦骸爸T軍齊發(fā)向賊兵進擊!”又對杜威說:“令公您善長守衛(wèi),我李守貞用中路軍與敵人決一死戰(zhàn)了!”馬軍左廂都排陳使張彥澤召集諸將問怎么辦好,都說:“胡虜現(xiàn)在正得到順風,應該等到風往回吹時再同他交戰(zhàn)?!睆垙梢舱J為可以。諸將退出,馬軍右?guī)迸抨愂固怂幵*氉粤粝?,對張彥澤說:“現(xiàn)在軍中饑渴已到極點,如果等到風回,我們這些人已經(jīng)成了俘虜。敵人認為我們不能逆風出戰(zhàn),應該出其不意抓緊攻擊他,這是用兵的詭詐之道啊?!瘪R步左右都排陳使符彥卿說:“與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國!”便與張彥澤、藥元福及左廂都排陳使皇甫遇帶領(lǐng)精銳騎兵出西門進擊契丹,諸將接著也跟上來了。契丹兵退卻幾百步。符彥卿等對李守貞說:“是拉著隊伍往來游弋呢,還是一直向前進擊,直到打勝為止呢?”李守貞說:“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怎么能夠調(diào)轉(zhuǎn)馬頭!應該長驅(qū)直進取得勝利才作罷?!狈麖┣涞溶S馬而去,風勢更加厲害,昏暗得像黑夜。符彥卿等率領(lǐng)一萬多騎兵橫沖契丹軍陣,呼聲震動天地,契丹兵大敗而走,勢如山倒。李守貞命令步兵把鹿角都拔去,出陣戰(zhàn)斗,步兵和騎兵同時進擊,把契丹兵向北驅(qū)逐二十余里。契丹的鐵鷂軍下馬之后,倉皇之間來不及再上馬,把馬和鎧甲兵仗丟棄得遍地都是。契丹潰散的兵卒到了陽城東南水上,稍微整復了陣列。杜威說:“賊兵已經(jīng)破膽,不能再讓他布成陣列!”于是派出精銳騎兵追擊他們,契丹兵都渡水逃去,契丹主乘坐奚車奔逃十余里,追兵緊急,捉獲一匹駱駝,騎上它逃走。晉軍諸將請求急速追趕他們。杜威揚言說:“遇上敵人幸而沒有死掉,還想進一步索求衣囊嗎?”李守貞說:“兩天來人和馬都渴極了,現(xiàn)在喝上了水,都飽足了而且身子加重,難以追奔,不如保全軍隊還師?!庇谑峭耸囟ㄖ荨F醯ぶ鞯竭_幽州,逃散的兵眾稍見集聚;因為打仗失利,把酋長們各打軍杖數(shù)百,只有趙延壽得以免打。
契丹連年入侵,中原疲于奔命,邊民受盡苦難;契丹的人和牲畜也死了許多,他的民眾對這種狀況也厭惡和痛苦。述律太后對契丹主說:“讓漢人來當胡人皇帝行不行?”回答說:“不行!”太后說:“那末你為什么要當漢人的皇帝?”回答說:“姓石的辜負了對他們的恩義,不能容忍?!碧笳f:“你現(xiàn)在雖然取得了漢地,不能居留;萬一有了差失,后悔也來不及!”又對她的下屬眾人說:“漢兒哪曾得到過睡一晌好覺!自古只聽說漢來和蕃,沒有聽說過蕃和漢。漢兒如果能回心轉(zhuǎn)意,我們又何必吝惜與他和好!”桑維翰屢次勸后晉出帝仍然請和于契丹以緩解國家的禍患,后晉出帝借助于開封軍將張暉供奉官,讓他奉表稱臣前去契丹,用謙卑的語言謝過。契丹主說:“讓景延廣、桑維翰親自來,仍然割讓鎮(zhèn)州、定州兩道歸屬于我國,就可以和?!焙髸x朝廷認為契丹講話憤慨,說他沒有和意,便停止了。后來契丹主耶律德光入主大梁時對李崧等說:“如果當時晉國使者再來我國,那就南北不戰(zhàn)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