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第二天，新學(xué)期的課程就這樣開始了，整個教室里緊張的氣氛四處彌散。從初中升學(xué)到高中，從現(xiàn)在這一刻開始才知道什么叫做難，怎樣努力思考也想不通的數(shù)學(xué)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化學(xué)公式；聽不懂的課文中心思想，接踵而來！一切的種種，通通被老師強(qiáng)行塞入腦中！蔓樂擰著眉，嘟囔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點都聽不懂?！崩钜粍t輕靠椅背，無法安放的兩條大長腿只得規(guī)矩地蜷縮在課桌下，膝蓋輕抵著兩條前桌腿，聚精會神，目光如炬，若有所思。李子吉用筆頭用力杵著下巴，時而左顧右盼。鈴響聲打破了緊張的氛圍，同學(xué)們一陣唏噓，終于結(jié)束了這難熬的物理課。最為瀟灑的李一和李子吉，閑聊著率先踱步向教室外走去，珍惜這僅有的十分鐘課間，去打球了，因為下一節(jié)課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體育課。然而蔓樂像是被禁錮在這冥思苦想中的學(xué)者一樣，上課鈴聲清脆悅耳，把沉浸在思考中的蔓樂從作業(yè)題中吼喊出來。教室里已然空空蕩蕩，四下無人，她飛奔下樓，白色校服在奔跑中隨風(fēng)輕蕩著。操場上隊列儼然，老師捧著本子念著上面的名字并認(rèn)真的同一張張陌生的臉龐對號入座。在體育老師低頭的時候，蔓樂呼哧著偷偷溜進(jìn)隊里。一位好心的女同學(xué)微笑示好，錯開位置，為蔓樂騰出一席之地來。她還未來得及道謝，“李蔓樂。”蔓樂挺起胸膛“到！”干脆地應(yīng)聲后，老師朝這個方向望了望。
? ? ? ? ? 第一個要進(jìn)行的體育項目是：八百米跑。老師揚言要測一測大家的實力。操場上的李一和同組男生奔跑著，激烈精彩。操場旁的同學(xué)們簇?fù)碇阃仆莆?，我搡著你。整齊的隊列，很快散亂開來。搖旗吶喊中，李一用力擺臂，肌肉緊繃，沒有一點兒多余的贅肉。碎發(fā)在奔跑中浮動著，大長腿盡情發(fā)揮著優(yōu)勢。班里最為潑辣的女同學(xué)甩甩頭：“哎呀，帥帥帥！”“是??！”身旁的幾個女生深感贊同地附和著，一些低調(diào)的女同學(xué)雖保持緘默，眼睛卻很誠實，時不時地往李一跑步的方向瞄去。只有呆呆的蔓樂拿著樹枝蹲在地上勾勾畫畫，對剛才未解的數(shù)學(xué)題仍舊意猶未盡。一個大個子女生見此忍俊不禁打趣道：“這兒還有一位同學(xué)寫數(shù)學(xué)題那。”蔓樂下意識地抬頭掃視，只見很多雙眼睛在對她瞇瞇笑，她慌了神，一時間不知所措，又開始管不住誠實的嘴巴?！霸趺淳拖氩煌ㄟ@道題呢？誰，會這道題嗎？”眾人捧腹大笑，這似乎讓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的自我介紹。一個長發(fā)女生，挑著眉，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體育課解什么數(shù)學(xué)題?。繋浉缳惻懿缓每疵?？”蔓樂撩開擋在眼前的幾根發(fā)絲，張望了一下：“誰？哪里？”一個小個子女生投來詫異的目光：“那不是你同桌嘛？”蔓樂抬著脖子，踮起腳尖，捅捅鼻梁上不爭氣的近視鏡。那個潑辣強(qiáng)悍的女同學(xué)問：“不覺得你同桌很帥嗎？”蔓樂漫不經(jīng)心地落下腳跟“是嗎？我都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兒?！边@句話著實逗得大家足足笑了三分鐘。原本拿著哨子、攥緊拳頭，為賽場上的男生們加油助威的體育老師，聽到身后“炸鍋”的聲音?；厣韱柕溃骸霸趺蠢?？”大家不約而同擺擺手“沒事老師！”老師忙回過頭“下一組！”。長發(fā)女生壓低聲音：“我們再熟悉一下吧。昨天介紹得太倉促了，好多人都沒記名字呢！我叫王靜舒，小可愛你叫李蔓樂對吧？”被別人記住了名字，蔓樂小傲嬌地頻頻點頭“嗯，對！”。大個子女生最為爽快“我叫胡新陽”。小個子滿臉堆著笑容“我叫王語冰?！薄袄盥麡?！”體育老師回身尋著蔓樂，蔓樂急促地說“該我了，該我了?！贝蠹覒?yīng)和著“去吧，去吧?！甭麡反颐Φ刈叩脚艿郎?，忐忑不安，那顆隨時會因為她羞怯或是緊張，而撲騰個沒完的小心臟又開始作怪了。她按了按胸口，深吸幾口氣，新鮮的空氣充滿心肺。哨聲響起，蔓樂拔腿的那一刻大家都已經(jīng)健步如飛了。一開始她憋著一股勁兒往前沖，兩百米下來就開始?xì)獯跤?。操場那邊吶喊著她的名字，原本望著天兒，對觀賽沒有興致的李一，聽到眾人都在喊著“李蔓樂”這個名字，冷淡的他也不由得挑眉抬頭往遠(yuǎn)處看了一眼，目光準(zhǔn)確地落在了蔓樂的身上，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跑道上的蔓樂臉色蒼白，聽到遠(yuǎn)處響亮的“李蔓樂”三個字，她從未如此地像現(xiàn)在這樣喜歡著自己的名字。在她心里那不僅僅是吶喊聲，“李蔓樂”三個大字就像是鑲著金邊，從操場的那頭傳到這頭，無限放大……為她身體中莫名地增添了一股神一般的力量，這股力量催促著她調(diào)整了步調(diào)，加速向前……超過一人，再趕超一人，這種感覺真是爽翻，蔓樂終于暫時忘卻了“尷尬、害羞、傻呆呆”等使她憂慮的詞匯。一番拼搏下來，最后那一刻，蔓樂竟第一個沖破終點線。一旁的隊列尖叫起來！這種努力對于蔓樂來說絕對是絕無僅有的。她和另外一名女生相繼癱坐在操場上，蔓樂面色慘白，大口呼吸，急促有力。胸口夸張得高低起伏，腿微顫著不聽使喚。體育老師居然冷嘲熱諷笑著擺頭“這就是平時不鍛煉的效果啦！”隨即轉(zhuǎn)身給大家一個手勢“大家休息下，一會兒聽哨聲集合做下個項目?！焙芸斓模蠹覛g呼而散，李子吉從消散的人群中跑過來“蔓樂，你沒事吧？”蔓樂仍舊上氣不接下氣，只得擺擺手?！白?，打球去?！边@是李一的聲音，讓蔓樂厭惡卻又有著致命吸引力的聲音。蔓樂等待著又一波冷嘲熱諷，她了解，對于這種事情同桌李一是最信手拈來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語用在自己身上也總是恰到好處。李一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蔓樂，沒有說出一個字?！奥麡?，那你歇會兒?！闭f著，李子吉把準(zhǔn)備給自己的礦泉水和堅果堆放在了蔓樂的懷里，繼而拍拍李一的手臂“走！”蔓樂望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穿著校服的李一，背影仍舊那么好看，裸露出來的手臂白凈卻又結(jié)實有力，修長的雙手隨著擺動的手臂都透著一股自信。時不時地側(cè)過臉旁，同李子吉講著話，偶爾還略帶笑意。蔓樂透著掛滿劃痕的眼鏡片，似乎看到了他棱角分明的眉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夕陽把他亞麻色的頭發(fā)染成金紅色，在微風(fēng)中浮蕩著，朝氣蓬勃。很多女生扎著堆兒，嚷嚷著有個籃球預(yù)熱賽，紛紛往一旁的籃球場走去。三人一群，兩人一伙兒，看完激烈的賽跑又觀球賽。與其說觀球賽，不如說是來看人的，再具體地說，大部分女生都為一人而來。對于她們來說其他人都是擋著她們欣賞李一的障礙物。蔓樂仍舊在操場上望著清澈透亮的天空，坐著發(fā)呆。在她心里，秋天的天空是明朗如歌的……才詩性大發(fā)，一張古銅色的臉擋住了她的視線“還沒歇夠啊？”是體育老師。蔓樂猛地站起身來“沒有，沒有。老師我就是太缺乏運動啦。以后您得多鍛煉鍛煉我?！斌w育老師聽聞呵呵笑起來，眼角深深的魚尾紋顯現(xiàn)出來，不見滄桑，卻有種莫名的活力。幾個女同學(xué)圍過來，嘰嘰喳喳地詢問老師怎么健身呀，做什么運動可以瘦腿瘦肚子呀。待到吹哨集合后，老師揉揉手腕“做個小游戲吧，鍛煉鍛煉大家。”這個提議很快得到了眾人的呼應(yīng)，紛紛拍手稱好。體育老師講解到“游戲名字叫截住空中球”待老師講解規(guī)則后，開始了游戲。蔓樂和李一冤家路窄，被安排在一組里。小迷糊蔓樂仍舊總是反映慢半拍，導(dǎo)致整體游戲的不協(xié)調(diào)。傳球的時候，一個不留神。這個球原本是該投給旁邊那個女生的，結(jié)果直接重重地砸在了李一的頭上。趕巧李一腳后有塊大青石，用來壓線的。他只往后退一步，就被石頭絆倒，這么個大個頭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沙坑上。蔓樂惶恐地睜大眼睛，捂住嘴巴“呀！完了！”身旁的女生投來了“罪該萬死”的眼神。心疼得恨不得這球砸在自己頭上。想過去扶，卻又慫著。蔓樂茫然失措，頓了下，還是徑直沖了過去，一個沒剎住閘，一腳丫踩在了半起半坐的李一的腳上，李一怒目而視。蔓樂慌亂地不敢直視，該如何是好呢？她急中生智，摸摸李一的頭：“貓怕狗怕，小一不怕！”李一此時已經(jīng)氣得頭發(fā)都要炸掉“你，你先把腳挪開，行嗎？”蔓樂才意識到自己的腳丫也犯了錯誤，她迅速收回腳。李一氣沖沖地站起身來，抖掉身后的沙子。蔓樂的手乖巧伶俐地伸了過去，也要跟著拍打李一屁股上的沙子，一時間李一慌了神，錯身閃躲。“你，你這女的，你走開！”李一狠狠地甩下一個生氣的眼神。周圍七嘴八舌起來，蔓樂捶捶頭自責(zé)不已。
? ? ? 體育課后，班級里很是喧鬧。大家各自收拾著課本，心心念念，準(zhǔn)備著放學(xué)回家。每個人的心情都無比歡欣，只有那對同桌，一個頹著，一個繃著臉。李一環(huán)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蔓樂心不在焉地盯著課本演算著數(shù)學(xué)題，他終于忍不住先開口：“剛才你為什么摸我頭發(fā)？”蔓樂抬起眼皮，慫著不敢看向他，她咬咬下唇，眨眨靈動的雙眼“我，我就是……覺得打疼你頭了……我”李一擰著眉“我不喜歡別人對我做三件事。第一：摸我頭發(fā)；第二：踩我腳；第三：叫我小一！這三件事你同時全做了！”蔓樂清楚地聽到了每個字，或許他們真的就是那么得格格不入吧！一種懊惱、復(fù)雜的情緒糾結(jié)在她的心中，盤根錯節(jié)。誠實的嘴巴再次沒有得到大腦的同意，擅自了發(fā)話“哦！你……怎么……怎么這么多事情呢！活得輕松點不好么？比如說解一道數(shù)學(xué)題什么的……”李一挑了下眉頭，下意識地斜著眼，看了看蔓樂的課本。同時蔓樂瞟了他一眼，迅速看回課本，垂著頭。李一掠過她的手臂，拽過課本，繼續(xù)抱著雙臂，胸膛緊貼桌子，低頭看題。片刻功夫，他伸出手。蔓樂卻未領(lǐng)會，他不耐煩地說“筆！”蔓樂連忙點頭“哦，筆！好的”李一冷著臉，接過筆，只見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寫畫畫，蔓樂虔敬地用心看著，李一將空白處寫滿解題步驟，作圖，劃重點。然后把本子推給了蔓樂。還不忘的擺出一臉嫌棄的樣子，而后拎起書包，起身，推回椅子，抬腿走去。甩下一個眉開眼笑的蔓樂。教室外，李一自言自語道“倒是不笨，還挺會打岔?！闭f著眉宇間似顯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