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說:沈約詩二首(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調(diào)與金石諧,思逐風(fēng)云上)

別范安成


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

及爾同衰暮,非復(fù)別離時。

勿言一尊酒,明日難重持。

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


詩說

少年都道歲月長,分合自有時。青年都道歲月艱,欲見還難,同城徒傷悲。流光拋人容易去,且惜殘年有限身,輕易莫別離。


傷謝朓


吏部信才杰,文峰振奇響。

調(diào)與金石諧,思逐風(fēng)云上。

豈言凌霜質(zhì),忽隨人事往。

尺璧爾何冤,一日同丘壤。


詩說

玄暉信才杰,善自發(fā)詩端。奇章每警遒,秀句多清歡。調(diào)出金石應(yīng),思入風(fēng)云間。叔源顧失步,明遠(yuǎn)睹變顏。惟嘆克終少,銳意難為篇。


沈約,前文有提及,與謝朓同為竟陵八友之一,永明體的提倡者,倡導(dǎo)四聲八病。諸君但看其詩,便知平仄講究。此唐人早已摒棄,蓬歌亦不提倡,就不展開贅述,單說其人文風(fēng)與佳句。

其人文風(fēng)大略,鐘嶸在《詩品》中這樣概述:休文(沈約字)眾制,五言最優(yōu)。不閑于經(jīng)綸,而長于清怨。雖文不至,其工麗亦一時之選也。其詞密于范(范云),意淺于江(江淹)。清人沈德潛如是評價:家令(太子家令,官職)詩,較之鮑謝,性情聲色俱遜一格。然在齊梁之代,亦推大家。以邊幅尚闊,詞氣尚厚,能存古詩一脈也。

這兩人從兩個角度評述,將沈約的詩風(fēng)剖析得比較完整。蓬歌對竟陵八友研究不深,無法對二人的評述進(jìn)行補充,唯有就詩論詩,談?wù)勛约旱囊娊狻?/p>

先說說《別范安成》。詩從開句“生平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出發(fā),文字清淡而敦厚樸實,繼而轉(zhuǎn)到衰暮,同樣的口吻,并未有跌宕。再繼續(xù)轉(zhuǎn)到“勿言一尊酒”的勸勉,及回轉(zhuǎn)感嘆“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言語清平工麗,可見一斑。再從整體來看,則是平和通暢,與友人別時感慨挽留之情狀躍然紙上。是以沈德潛贊嘆該詩:一片真氣流出,去十九首不遠(yuǎn)。

這首詩抒情述事簡明易懂,就不逐句解釋。唯獨“夢中不識路”這句用典,若不明其意則可能會疑惑于轉(zhuǎn)折不順上。

戰(zhàn)國時人張敏和高惠是好友,高山流水惺惺相惜以至于不想分開。無奈人有悲歡離合,終是不得不離別。離別后,張敏想念得緊啊,就想做夢去找高惠(古人認(rèn)為夢與魂魄一般,能瞬息千里),結(jié)果在中途迷路了,終是相思難見。沈約借用這個典故,也是加強勸挽之意。因此整首詩讀來,語意一體,如一氣呵成,通暢無礙。

再說說《傷謝朓》。這首詩較上首在語意行文上并無出彩處,行文較為平穩(wěn),但禁不住有佳句——調(diào)與金石諧,思逐風(fēng)云上。前句算是老生常談,倒不算出奇?!八贾痫L(fēng)云上”這一句,卻如箭離弦,又似飛鳥出林,頗有一番氣象。不過相比于陶公的“云無心以出岫”而言,還是多了些雕琢痕跡,遜了一籌。

至于詩中包含的關(guān)于謝朓的死因,就不展開說了。諸位若感興趣,可搜索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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