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城以南hong
夏末黃昏,姥姥家院門之外,小小身影被姥姥懷抱在臂彎里,正用那初識世界的眼睛打量著這方天地。忽然,院中蹦跳出一條歡快的小狗,尾巴搖成風車,直沖到我們面前。孩子那尚顯膽怯的小手,先是遲疑著伸出去,觸到那溫熱的皮毛時,手指竟如含羞草般輕輕蜷縮了一下,又再伸出,小心地撫摸著那層毛茸茸的暖意。一雙稚嫩的眼睛里,先是盛滿了驚訝,隨后便漾開了笑紋——那小小指尖所碰觸的,竟是一個柔軟而會呼吸的新奇世界。

自此,小狗便成了她寸步不離的伙伴。她搖搖擺擺地追逐著那搖擺不定的狗尾巴,仿佛追逐著一根活蹦亂跳的逗弄之草;又每每蹲在小狗跟前,攤開自己小小的掌心,喂給它些食物碎屑。小狗也總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吃完后便伸出粉紅濕潤的舌頭,輕輕舔舐孩子的手心,引得她咯咯笑個不停,露出八顆潔白的小米牙。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院中三道影子被拉得悠長:孩子左邊挽著小狗,右邊輕拍小羊的背脊,宛如一幅天然淳樸的圖畫。我凝望著這畫面,一時竟不知是孩子更依賴它們,抑或它們也默默需要著這稚嫩生命所給予的暖意。
人之初,心似一張白紙,卻天然存著一曲親近生命的歌謠。這歌謠無需字句,在柔軟的皮毛間、在溫熱的依偎里、在毫不吝嗇的分享中,無聲地流淌著。孩子以小小身軀擁抱著這世界的毛茸茸,我恍然明白:原來萬物相親的本能,早已悄然刻在生命的起點——那尚未被塵囂侵染的澄澈眼眸中,映照出這世界最原始、也最溫柔的善意。
孩子的小手撫過動物脊背的瞬間,恰是生命最初對生命本身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靠近;這純粹如水的相知,恰是我們回望源頭時,最值得珍重的童真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