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做了一個夢。
? 夢中你低頭淺笑的模樣是我飲過最烈的酒。我們坐在石階上,仿佛這八年的時光不曾流逝,你的側臉依舊那樣好看。
南風過境,擾亂我一池心水。
那時恍然間,我突然覺得你該是喜歡我的,然后我也就那樣坦然的半開玩笑似的問了,而你依舊那樣輕輕淺笑著,說:“你看你,又想多了吧?!?br>
我不可抑制的撇了撇嘴,然后也像你那樣輕笑著說:“我就開個玩笑而已,我知道你的,”我垂下眼簾,“你心里有個不歸人,你在等她?!?br>
你的笑容略有些僵住了,像是自嘲般說:“說了都是不歸人了,還等她做什么?”
可我知道,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畫地為牢,把自己的世界鎖死,守著那些回憶的繭,不肯饒恕自己,我們都一樣‘心里有座墳,住著未亡人’。
你曾對我說過:“十年為一載,等一不歸人”。
我又何嘗不是,明明知道沒有結果,卻還一直在固執(zhí)的等待,我們境遇相同,所以彼此惺惺相惜,只是好可惜,你等的不是我,而你卻是我的不歸人。
我是何時喜歡上你的?我不知道,或許是那次孤兒院你遞給我糖的時候,或許是夜里的擁抱,或許是那次我哭的一塌糊涂你為我拭淚的時候,或許是,或許是……
你是那么的明亮,卻又是離我那么的遙遠。
很久之后,久到我已經(jīng)喜歡上你好久好久之后,我又重復了那次的問題。
“黎白,你喜歡我嗎?”
我問的有些認真,你看著我認真的臉突然就笑了。
你輕坐在石階上,仔細想了一會兒,你說:“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你,你讓我感到愉悅?!?br>
黎白你知道嗎?你這句話比你說你喜歡我更要人命,微風輕拂,你靜坐在那里,美好的像一幅絕世的畫。
“藍璃,謝謝你!謝謝你陪伴我的這些日子,”我微微愣了愣,你說:“謝謝你的陪伴,在我心里你是我的親人,永遠的親人,不要再離開我了。”
你站起來輕輕的抱住了我,可這一刻我卻突然感覺有些酸澀。
夏娃和亞當,夏娃偷吃了善惡果,從此天堂跌落凡間,我承認我喜歡你的時候,就像偷吃了禁果的夏娃。是從何時,我對你的定位開始改變?是從何時那樣純潔的擁抱,在我心里也變成了對你的一種奢望?
其實我多想告訴你,你對我有多重要,我有多艱難才能走到你身邊,可是,我好像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你在岔路口對我揮手再見的時候,我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了些什么我好像都不大記得清了,我只聽清了一句話,舒衍死了。
舒衍死了,我呆呆的站在路口,看著你離開的方向不知所措,我花了七年的時間才走到你身邊,卻只能和你待了六天。我以為我們今后的日子還會很長,原來只是我的錯覺。
黎白,我要走了,原諒我再一次的不告而別,離開之前,我去了那個收留了我九年的孤兒院,又想起了那年天真無邪了我們。
我在那個老槐樹下給你留了字條,其實我本來給你寫了好多好多話,可最后我只給你留了四個字:藍璃,黎白。
我相信,你看得懂。
回到了洛城,我處理好了舒衍的一切,怔怔的看著那張黑白的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我所謂的母親。
他們說我一點也不像個十七歲的孩子,說我自私冷血,害死了恩重如山的養(yǎng)母。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的身上蜿蜒了多少猙獰的傷口,他們什么也不知道,他們知道的,只是使出全身力氣,拿走舒衍的所有遺產(chǎn)。
黎白,我又想起你了,這些人面目可憎,真的好可怕,可我不能離開,不能來找你,我要為她守孝三年。
其實你給我留了你的電話,那串數(shù)字我熟記于心。只是,我不敢打擾你,我怕你會怨我一聲不吭的離開,其實,我有些后悔,為什么沒有把我的電話留給你。
你找不到我會不會著急?
后來的我終于鼓起勇氣給你打了電話,可接電話的卻不是你,她說你們要訂婚了,我不敢聽下去知道,匆匆掛了電話。而她的寥寥幾語就足以擊潰我內(nèi)心的所有防線。
我,潰不成軍……
忍受了數(shù)個黑夜里的獨自哭泣后,我終究還是按耐不住,買好了車票,起身奔赴你的婚禮,不,是訂婚。
可這對于我來說又有什么區(qū)別,都是看著你牽起別人的手,與她白首不離,相守到老。
遇見你的那天,天有些暗,不過暗得也剛剛好,這樣我難過的樣子你就看不到了,我千言萬語只笑著化作了一句:“許久未見,君可安否?”
你噗嗤的一聲就笑了,你說:“藍璃啊,你怎么變得這么文縐縐的了?”
我只是笑笑,沒有過多言語,我在車上想了很多見你時要說的話,可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我只能強打精神,用力擠出一絲笑顏,才能故作平靜地與你對話。
你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說:“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呢。”
我輕聲說:“怎么會呢?”
怎么會呢?我怎么會不回來呢?黎白,你還在這兒呢!
你將雙手插在褲兜里,倚在一旁的老槐樹樹干上,那樣瘦削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輪廓,一切似乎都還是老樣子,仿佛時光從不曾流逝,只是那是伴在你身旁的,是我。
你也是像此時一般,倚在一顆老槐樹下,你低聲說:“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我笑著接嘴:“春風十里,不如你。”嗯,十里春風又怎敵得過你一毫?
你訂婚那日,我沒有去。是的,我膽怯了,我沒有見過那個叫小魚的女孩,可我還是從我們那些對話的點滴中,拼湊出了你們些許的曾經(jīng),聽說她就是你等了那么多年的不歸人。
你說,你們分分合合好多年,還在一起,不容易,你說,你也曾以為要永遠失去她了,還好,她回來了,你說,最美的告白莫過于無言的陪伴。
你們都給了彼此最美的告白,可是黎白,我也曾以為我和你會有永遠,九歲那年的離開不是我的本意,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可我還是輸給了時間。
黎白,你真幸運,等到了你的不歸人,從今我再也沒辦法占據(jù)你世界的一分一毫了,因為你的世界從今往后只有那個叫小魚的女孩了。
想必她一定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不然怎么配得上你?想必你們走到現(xiàn)在也不容易吧,那我還能說些什么呢?那我還能做些什么呢?那我還能怎樣呢?
現(xiàn)在我能做的也只是為你們送上一句清淺的祝福罷了……
黎白,我又去了一趟孤兒院。還記得嗎?那你我們就是在這里相遇的,你和你的父母時常來這里捐贈很多東西。
那是尚且年幼的我還不明白,為什么有的人生來就有光環(huán),而我卻得到的這么少,以致于自卑的我,從不敢靠近你,更不敢和你在一起說話。
你如沐春風的笑臉和那些輕聲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敲擊在我心上,一下又一下。
你給所有的小朋友都發(fā)了糖,只有我躲在一邊不敢過來。
你朝我走了過來,我不知所措,只能從你身旁驚慌跑過躲到后院,后來你找到了我,問我為什么要跑,我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你,然后又搖了搖頭。
你看著我笑了笑,然后緩緩的走了過來,你比我高出很多,半蹲在我面前,伸手輕輕的摘掉了我頭發(fā)上的樹葉。
那年的我七歲,那年的你十三歲。那年的我還太小,那年的我還不明白何為喜歡。
你找了一塊干凈的地方,與我并肩坐在石階上,“我叫黎白,黎明的黎,白晝的白,你呢?”
我搖了搖頭上的兩條辮子:“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小辮子,”你笑著又重復了一遍:“小辮子。”
你抽出一張紙巾擦我臟兮兮的臉,看著我的眼睛說:“你的眼睛就像天空一樣湛藍,就像琉璃一樣清澈……”
你擦干凈了我臉上最后一塊污漬后,說:“以后,我就叫你藍璃,好么?”
我看著你認真的點了點頭,那時我還不知道,從今往后的所有日子,這個名字都會成為我永遠的羈絆。
你遞給我一顆糖,那顆糖比其他小朋友的都要好看都要大,我一直沒舍得吃。
孤兒院的人都不喜歡大孩子,七歲已經(jīng)不小了,因為越大被領養(yǎng)的幾率就越小,孤兒院的小孩子也不喜歡大孩子,總覺得大孩子會搶走很多東西。
所以當你喝退那一幫在我臉上抹泥扯著我辮子的熊孩子時,這個世界在我眼里就有兩種人:壞人和黎白。
黎白不是壞人,黎白是我的英雄!
你每個星期都會來孤兒院,那是我最為幸福的時光,你摸著我的頭說你會等我長大。
你驚艷了我整個時光,以至于后來的歲月,不論有多溫暖的人,我都不想要。
2017年的深秋,聽說你們分手了。
你大半夜打電話給我,一個大男人哭的撕心裂肺,我聽見電話那頭你踢碎酒瓶的聲音,也聽見你一直在叫我小魚小魚……
我也哭了,只是哭不出聲音,淚水在我臉上肆虐,心里好疼好疼……
我最終還是買了最早去寧川的車票,匆匆收拾了東西,便趕往車站,路上突然下起了好大的雨,我被淋的狼狽不堪。
當我踏上從洛城通往寧川的列車時,我開始驚慌,我該以怎樣的身份去見你?
你的身邊,好像沒有我的位置!
車到站了,我站在這座有你的城市,看著洶涌的人群,竟不知何去何從,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方向。
我在火車坐了很久,當我終于有勇氣敲開你家門的時候,出來的卻不是你,從他口中我才得知,原來你已經(jīng)搬走了好久……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像極了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我翻開手機通訊錄,看著那串熟記于心的數(shù)字,終究還是沒有撥過去。
我忍不住輕輕啜泣起來,連夜的奔波,還有連自己都還未重視的體溫,終于眼前一黑,掉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路并不好走,我匍匐前進摸索了好久,終于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芒,等我終于摸到了那一束光時,四周突然全亮了,周圍的東西都開始在模糊,連我也模糊在那一片白光里。
“黎白,黎白,藍璃怎么寫?”
耳邊傳來少女稚嫩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少年很耐心的教一個小女孩寫字,一筆一劃,一筆一劃 。
“藍……璃……”
“藍璃只有兩個字,你怎么寫了四個字?”小女孩疑惑的問著,少年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絲笑意。
“這個是你的名字,右邊的那個是我的名字?!?br>
藍璃,黎白……
少年拿出藏在背后已久的盒子,女孩驚喜的說:“這是蛋糕嗎?”
“嗯,生日蛋糕,今天是我的生日。”
女孩別別扭扭的唱起了生日歌,少年問:“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呢?”
女孩有些難過的垂下了頭,“我不知道?!?br>
“沒關系,這個蛋糕送給你,以后我們就在同一天過生日,好嗎?”
“嗯!”女孩的臉上綻放出了甜甜的笑容,“謝謝你,黎白?!?br>
那年的藍璃八歲,那年的黎白十四歲,那年,那年……
小藍璃說:“從今往后的每個生日,當他們慶祝自己的出生的時候,我都會慶祝你的生日,還有,慶祝認識了你,”她一字一句說的很認真。
少年依舊是那一貫的微笑,“嗯,今后的每個生日我們都一起過?!?br>
可是,小藍璃只在孤兒院度過了這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和黎白在一起的生日,九歲那年,她被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單身母親領養(yǎng)了。
被領走的那一天,黎白不知道,他有事沒能來,她磨蹭了好久,可還是沒能等到他,她不想走,不想離開黎白,可她只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一個會加重孤兒院負擔的累贅,沒有選擇。
她的世界本來什么都沒有,后來終于遇到了黎白,可是為什么上天要這么殘忍,連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唯一一絲溫暖都要剝回?
她在石階旁老槐樹下留了一張紙條,她寫了四個字,她會寫的也只有那四個字:藍璃-黎白
……
四周突然都安靜了下來,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耳邊一直回蕩著少女稚嫩的童音:“黎白,黎白……”
我的眼角劃過一行清淚,我知道自己已經(jīng)醒過來了,也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又是一場夢,可我就是不愿睜開雙眼,企圖欺騙自己還停留在九歲那年,欺騙自己這九年來的時光不曾流逝。
這段童年往事即便時隔多年,還是會反復的出現(xiàn)在我的夢境里。
黎白,是不是你有了小魚,就忘掉了藍璃,忘掉了我?淚水涌了上來,爭先恐后的從我眼角滑落,我緊閉這雙眼,不愿睜開。
耳邊傳來一陣輕微塑料摩擦聲,突然一張帶有梔子花香的紙巾擦掉了我的淚,我下意識的睜開雙眼,看到的,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眼淚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怔怔的看著你:“黎白,是你嗎?”
“嗯,是我,”你看起來有些局促,“謝謝你,那天是我不小心打錯了,沒想到你真的趕了過來?!?br>
“你怎么搬走了?”
“只是把房子租給了以前的同學,是他送你到的醫(yī)院,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br>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你失聲痛哭了起來。
黎白,你知道嗎?在火車站我想了好多要對你說的話,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對你啟齒我的心事,除了將這九年來的思念化作苦淚,我又還能做什么呢?
黎白,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又多愛你,這份情早已超越了喜歡,成了我心里唯一的執(zhí)念與希望。
黎白,我愛你。這是友情,是親情也是愛情,這個世界除了你,我好像什么都沒有了。
只是趴在你肩頭,淚眼朦朧的我,抬頭便看到了一個面色陰沉的女孩,你聽到了我突然停下的哭聲,疑惑的順著我的視線望去。
下一刻,你推開了我,“小魚,她只是我的妹妹?!?br>
她留給我們的,只是一個離去背影。
你看著我有些猶豫,我笑著說:“我沒事,你快去追,快去啊?!?br>
你最終還是拋下了我,追了出去,我躺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你們離去的方向,任由眼淚無聲的滴落。
黎白,我走了。
我給你留了字條,就放在孤兒院的那顆老槐樹下,不知道你還會不會看見,我還是只留了那四個字:藍璃,黎白。
既然我擠不進你的世界,那我能做的也只是不在打擾你。七歲那年遇見你,是我此生最為美麗的事,只是好遺憾,沒有和你一起長大,一起變老,沒辦法和你相知相守。
被領養(yǎng)的那天,你沒有來,我們沒有告別,從此我們只能擦肩而過。
領養(yǎng)我的是一個單身母親,叫舒衍,其實她不喝酒的時候,對我還是挺好的,經(jīng)常會看著我流淚。后來才知道,我和她離世的女兒很像,所以即便我年齡很大了,她還是領養(yǎng)了我。
那段時間,我真的是恨極了自己的這張臉,是它害得我們分離。
十二歲那年的暑假,我曾拿了攢了三年的零花錢買了車票來找你,卻在車站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坐哪輛車,舒衍面色陰沉的把我提回家時,我看見了一地的空酒瓶,我害怕極了。
她瘋狂的扯我的頭發(fā),把我丟來丟去,我哭喊著說:“黎白,救我,救救我。”
可是,你沒有來。
她平息了怒火,第二天又會抱著我哭,她拿走了我所有的錢,此后嚴格控制著我的支出,我存不到錢。
我撿過垃圾,賣過廢品,我被嘲笑,在學校依舊是格格不入。
我時常會想起你,想起那年在孤兒院也是備受欺負的我,可是再沒有了你。
黎白,十七歲那年,我回來過,還好,你一直都在。
只是我們中間隔了八年光陰,你依舊是翩翩公子,而我還是那只丑小鴨。
我走到你面前,我說:“黎白,你還記得我嗎?”
你詫異的看著我,然后緊緊的的把我抱在了懷里,“藍璃,我一直都在這里,一直都在等你回來?!?br>
我們一起去了孤兒院,你依舊溫潤如玉,只是,你的嘴里多了一個叫小魚的女孩。
她叫程錦鯉,好難聽的名字,一點也沒有藍璃好聽。
你說,我們很像。
你說,她陪了你好多年。
你說,你們還是沒在一起。
我聽你說了好多,聽你說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心如刀割。
我沒有機會向你表露心跡,我只和你呆了六天。第六天的下午,我接到電話,電話里說舒衍死了。
舒衍死了。她是被我害死的,她像瘋了一樣找了我六天,卻不敢報警,最后割腕自殺。
黎白,我們終究緣淺。
九歲那年的領養(yǎng),十七歲那年舒衍的離世,十八歲那年你的訂婚,原諒我今天這是我的第四次不告而別。
我在寧川街頭哭的像個孩子。
2018年,你在日本。聽說,你要結婚了。
記得八歲那年,你問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你對你說:“我想去日本?!?br>
你摸著我的頭,篤定的對我說:“我一定會帶你去日本的?!?br>
你還問我為什么想去日本,是不是因為喜歡櫻花。
我說:“因為夢中曾和你一起路過琥珀川的故鄉(xiāng),我是受了詛咒的蘇菲,而你是來拯救我的哈爾?!?br>
你笑著對我說:“黎白一定會帶藍璃去日本?!?br>
后來到底是你食言了,還是我缺席了?怎么伴你身側的,不是我說的
你拍了好多照片,日本的櫻花真的好美,只是那里沒有琥珀川的河,也沒有哈爾的城堡。
我仍然記得那年的藍璃和黎白,偷趴在別人窗外看完這些動漫的場景。
終究此間少年,敵不過似水流年。
你結婚的那天,我還是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端詳你的新娘,她挽著你的手笑得燦爛,你們宣讀這誓詞 對彼此許下生生世世……
我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席上有你的喜酒,我端起一飲而盡,像是飲下了這半世的滄桑。
你是什么時候過來的?我不知道。
我只能拼命的擦掉臉上的淚珠,然后對你擠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笑,“黎白,祝你幸福!”
你輕輕地嗯了一聲,“藍璃,你哭了?!?br>
“喜極而泣,”我笑著擦掉了臉上的淚。
“藍璃……”你欲言又止,但你還是什么都沒說。
良久,你遞給我一顆糖和一個厚厚的本子,那顆糖和你第一次在孤兒院遇見我時,送我的一模一樣。
你送我的那顆糖,我一直沒舍得吃,化得只剩糖紙了,也沒舍得扔,一直留著。
我剝開糖紙,原來這顆糖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甜,有點酸,我看著你,泣不成聲。
黎白,我要走了,去一個我們都曾向往過的地方,臨行前夜,我翻開了你送我的本子,原來這是你的日記,關于我的所有點滴:
“2009年7月14日,今天我找不到我的安琪了,他們說她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不相信,我會等她?!?br>
“2009年8月5日,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藍璃的生日,我買了好大一個蛋糕放下了孤兒院?!?br>
“2010年4月20日,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們一起到了琥珀川 ?!?br>
“2010年8月5日,藍璃今天是你十歲的生日,說好一起過的,你還記得我嗎?”
“2011年2月28日,我以后你回來了,原來不是你,她說她叫程錦鯉,這個名字怎么這么難聽?!?br>
“2011年8月5日,藍璃,生日快樂?!?br>
“2013年5月11日,平淡無奇的日子,我和小魚在了一起,我想,如果你在,一定會為我開心的?!?br>
……
我沒有全部看完,只是粗略的翻看,本子的最后一頁,是一封信:
? ? ? 藍璃,等你很久了,久到我只記得我要等你,久到被時間模糊了回憶,久到我以為對你只有親情。
? ? ? 后來的我去過很多地方,這個世界如此之大,我每天都懷著一顆虔誠的心,無數(shù)次的期待著與你的重逢,直到遇見小魚,我把對你的所有遺憾都給了她,她陪了我五年,直到后來的你再一次出現(xiàn),對你的感情一直模糊不定,但我終究還是愛上了別人。
? ? 藍璃,很多離開,不是不愛了,只是差一點緣分,但錯過了就是遺憾,我們時刻面臨著遺憾,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定自己的內(nèi)心,為每一件自己喜歡的事,親自畫上一個讓自己過得去的句號。
? ? ? 藍璃,你是我的刻骨銘心,此生飲過最烈的酒,以至于后來我愛上的女孩都有你的影子。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罷。
至此,天涯海角,只盼君好!
黎白,我以為害怕被遺忘的,是我!
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我撥通了你的電話,終于有勇氣對你說:“黎白,其實我愛了你好多好多年。”
“對不起藍璃,我結婚了,我愛上了別人?!?br>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嗯,我知道,祝你幸福?!?br>
你說:“其實曾經(jīng)的我差一點就在你這里出不來了,可是后來你走了,夢也就醒了?!?br>
夢醒了啊……
南柯一夢,夢醒千年。你醒了,我是不是也該醒了?
我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是沒用。
我說:“幸好你醒了,不然你的小魚怎么辦?”
你在電話那頭笑著對我說:“是啊!”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我叫藍璃,七歲那年有人說我的眼睛就像天空一樣湛藍,就像琉璃一樣清澈,從此,我便叫藍璃。
黎白,既然我們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其實我還有一個疑問,你說相忘于江湖的人,還可以在另一個江湖相遇嗎?
我想,我們大概是不能了吧,因為在你的江湖里,從此便只有那個叫錦鯉的女孩了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