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八月二十日
一個月過去了,采訪張盟的稿子因為別的大咖文章加入,被無定期延后發(fā)表。主編要走了,我沒當(dāng)上主編,依然是雜志社里的小角色。
有人告訴我,我是被人頂了,我沒往心里去,因為覺得那是很正常的。對于我一個轉(zhuǎn)行進雜志社的可以說外行人來說,能進來這個行業(yè)而且可以獨立采訪,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我這樣安慰著自己。事實上我也不需要安慰,什么樣的事情我都能正常的接受,這就是我。
我們準備歡送一下主編,也是給新的主編開慶祝會,反正就是找個借口喝酒吧。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喝過,雖然大家編的是商業(yè)雜志,但也算是文人吧,文人的憤懣情緒總是一流的,一喝起酒來全都慷慨激昂,情緒上來了更是拼命的喝。
已經(jīng)是夜里十點,大家都沒少喝,出門的時候我的絲巾被風(fēng)吹起,還有長長的頭發(fā),我上了酒勁,高高揚起絲巾,白色的絲巾云一般在城市的上空飄起,飄向路的另一邊。另一邊一輛黑色的奧迪駛了過來,白色的絲巾飄到他的車頭,順著車的行駛被車輪無情地輾到地上,我覺得酒有些醒了。如果說這些年我在杭州被傷過心,那就是這個時候,那個白色的絲巾在雨后的杭州路上被輾成一團烏布。
十月二十一日,周日,我的睡眠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在這天我又睡到了自然醒,精神不錯,天氣也不錯,我給自己放個假,出去逛逛。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我給自己換了個絲巾,不是純白的那種,是象牙白的,真絲。剛貼到脖子上涼涼的,久了便與皮膚成了一體,帶著自然的溫度。我酷愛真絲的圍巾,那種貼心的感覺讓我留戀,我發(fā)誓再也不在街頭揮舞絲巾,那對我對絲巾全是一種傷害。
這兩個月肖國新象例行公事一樣陪我度過每一個周六,如一個敬業(yè)的員工,分秒不差地打卡上班,但我看不到他的熱情,也好,我并不需要他的熱情,那樣會讓我覺得累。我跟他講好我們獨自過自己的周日,不聯(lián)絡(luò)不打擾對方。
從醒來到現(xiàn)在沒吃過東西,看到路邊的飯店便覺腹內(nèi)在抗議,我走進一家快餐店,店里的生意出奇的好,我排隊等候點餐。隔著我一個人的前面,肖國新也在排隊,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到處都能遇見,可我并不想遇見他,昨天我們已經(jīng)一起吃了晚飯,算是不冷不熱不咸不淡的約會。
而且更讓我猶豫的是我看見了他旁邊的女人,典型的南方女人,那張側(cè)臉修飾得很精致。女人很依戀地靠在肖國新的胳膊上,沖著墻上張貼的快餐的圖片指點著。馬上就輪到他們點餐了,點過餐肖國新轉(zhuǎn)過身來就會看見我,我想象得出他會多么的尷尬,我也會很難堪,算了,還是走吧。
我從隊伍中退了出來,走到門口時又站下,好奇肖國新和那個女人會做什么。只見那女人先一步找坐位,人很多,只有洗手間的門口還有兩人空位,女人就坐在了那里等肖國新。我疾步走進洗手間,放開水籠頭,慢慢地,仔細地洗著手。
我瞥見肖國新走了回來,他們在聊天,等著快餐。那女人在撇嘴,我不得不承認她比我漂亮,比我更象個女人,我慢慢靠近洗手間的門,靜下心來,捕捉他們所說的每一個音階。
我聽見那女人在抱怨,“……這種境況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俊彼孟笤趪@息。肖國新握著她的手在安慰她,“……快了,昨天我們在一起時她好象正常多了,也愛笑了,你知道上次說分手時她吃了很多安定片……”
“行了,其實我也沒說什么?!蹦桥舜驍嗔诵碌脑?,服務(wù)員送來了他們定的餐,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有一秒鐘我覺得上天和我開了個很大的玩笑,我暗暗握緊拳頭,幾乎要沖出去對肖國新講:“你以為你什么人???!你救世主?。∧愫臀以谝黄鹗桥挛易詺??我有自殺嗎?我吃安定片是因為我睡不著,睡不著是因為工作壓力大,與你有關(guān)嗎?如果我會為你自殺,那我為什么不會跟你結(jié)婚呢?!”
我真的要控制不了我的雙手,這雙手就想沖出去砸向肖國新的腦袋,天啊,他竟然覺得我要自殺,這對我來說是侮辱!
我氣哄哄的舉著雙手在烘手處烘手,那溫暖的風(fēng)吹在手上,也吹在我的心上,漸漸平息了我的情緒,然后我很快地做了個決定。我走到洗手間的里面,給肖國新打了個電話,肖國新似乎很快就接了電話,我告訴他去飯店門口等我,我有話跟他說,馬上。
我站到洗手間門口向外看,肖國新已經(jīng)起身向外走了,那女人撇著嘴,她那樣子很迷人,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會心動??晌沂桥?,一個目前對她來說很礙眼的女人,我毫無表情地從她面前走過,走出快餐店。
肖國新在快餐店前探身張望,而我從他身后悄然離去。
不管怎么樣,肖國新的動機是好的,我覺得已經(jīng)沒有解釋的必要了,我在心里祝福他,但我的心還是下雨了。
迷茫間我竟然走到了馬路中間,有汽車喇叭在響,許久我才發(fā)現(xiàn)那喇叭是沖著我按響的,我回頭看見了一輛黑色的奧迪,又是黑色的奧迪,我下意識地按了按脖子上的絲巾。
黑色奧迪開到路邊停了下來,車門開了,下來一個人沖我招手,我站在來往的車流間呆呆地望著他,張盟。
張盟神情有些著急,穿過車輛走向我,把我攬在懷里帶出往來的車流。
我呆呆地坐在車里,張盟也陪我坐著,車上放著那首丁香花,滿車都是淡淡的憂傷。隨著那緩緩流淌的音符,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傷心嗎?屈辱嗎?電話響,是肖國新打來的,我看了一眼,關(guān)了手機。
張盟遞過來一包紙巾,我接過來,覺察了自己的失態(tài),匆匆擦干了眼淚,笑了一下,“不好意思?!?/p>
“你不用說這樣的話,我請你吃飯,吃點東西心情就會好了?!睆埫苏f著開動了車,我也由著他開去。
從上次給他送稿子到現(xiàn)在,我們只見了一次面,是他去雜志社對我們雜志社表示感謝,說雜志出來會給他們公司帶來很好的影響。那天他請我們吃飯,不過我沒去,因為和肖國新約好去買東西,我便走了。后來采訪他的文章一直沒有發(fā)表,我也不好意思聯(lián)系他,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

點了一桌的菜,張盟好象很有食欲,埋頭吃飯,我也受他感染,專心吃飯。吃得八分飽時他才抬起頭來說話,“出什么事了,失魂落魄的?”
“沒什么,最近休息不好。”我掩飾著說。
“真的嗎?”張盟看著我的臉,有些不相信還帶著笑意,好象在說你騙我。
“真的?!蔽乙残?,“對了,你不說要我?guī)湍銓懝适聠??今天沒什么事,把你的故事講來我聽聽?!?/p>
“呵呵,今天不行,我一會兒還有事兒。對了,我過幾天要去北京出差,怎么樣,一起去吧,工作這么累給自己放幾天假如何?”他說的云淡風(fēng)輕,我聽得驚心動魄。
一起去北京出差?我們什么關(guān)系要一起去北京出差?可能是我臉上的警惕讓他捕捉到了,他接著說:“散散心嘛,你的費用我負責(zé),當(dāng)然,我不是無條件的管你費用,你得負責(zé)把我的故事寫好,你看行嗎?”他眼里有期待,但也有肯定,就象說一件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一樣,很有把握。
我不想讓他得意,覺得他吃定我能去,也不想讓他覺得我膽小不敢去,好象還有一點,我不想讓他覺得我已經(jīng)戒備他,也許他會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重要的,我不能否認他的建議有誘惑力。我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夾一口菜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順便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走?”
“二十八號。”
“要幾天?”
“四五天吧?!?/p>
“好,我去?!蔽壹傺b隨口應(yīng)了下來,其實心里早已經(jīng)飛速過了一便日程,離二十八號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我找到理由請假。
“太好了!”張盟臉上孩子般快樂地笑著,轉(zhuǎn)瞬又恢復(fù)了微笑的樣子,氣定神閑。我想他可能一貫如此,每次談完一筆生意一樣,高興歸高興,但不能太忘形,而要給對手一個表面感覺是,你做對了一件事,而不是你答應(yīng)了我一件事。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研究著他。他的云淡風(fēng)輕,運籌帷幄不過是他戴的面具,一種看上去沒有表情的表情面具,那張面具讓你覺得他是有距離的,他的一切不在你的掌握之中。而面具后面他有一張臉,臉上寫的什么我卻無法肯定,我有些好奇又有些無所謂,和我有關(guān)系嗎?我也只是去散散心,直覺告訴我和他在一起應(yīng)該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