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腳窩

從前，在太行山腳下有一個小村子，村里住著一個叫張老三的莊稼人。他老實巴交，只會土里刨食，可偏偏地薄災多，一年到頭打的糧食連肚子都填不飽。

這年冬天，大雪封山，張老三家里斷了糧，老婆孩子餓得直哭。他實在沒轍，只好提了把斧頭上山砍柴，想著背到集上換幾升米。

走到半山腰，風雪迷了眼，他又冷又餓，腳下一滑，連人帶斧頭滾進了一個山溝里。

等他爬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掉進了一個奇怪的石洞。那洞很深，往里走，隱隱約約看見有光亮。他壯著膽子摸進去，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是一片石頭屋子，屋里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面條。

張老三餓得前胸貼后背，也顧不上多想，抓起面條就吃，喝了半壺酒，渾身暖烘烘的。吃飽喝足，他覺得困了，就靠著石桌打了個盹兒。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有人在說話。睜眼一看，兩個白發(fā)白胡子老頭坐在對面下棋，一個穿白衣，一個穿紅衣，仙風道骨，不像凡人。

穿紅衣的老頭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說：“這后生吃了我的酒菜，也算有緣。老三，你家窮得叮當響，想不想有錢？”

張老三趕緊跪下磕頭：“想，做夢都想！”

紅衣老頭說：“你出去以后，往山下走三百步，有個亂石崗，你在那地方挖三鍬。記住，只挖三鍬，多一鍬也不行，挖完就回家，路上不許回頭。”

張老三連連點頭，磕了三個響頭，退出石洞。再一抬頭，洞口已經(jīng)不見了，身后只有一面光溜溜的石壁。

他半信半疑地往山下走了三百步，果然看見一片亂石崗。他借著自己帶來的鐵鍬，挖了第一鍬——土里埋著三個銀元寶。

他心頭狂跳，又挖了第二鍬——又是三個銀元寶。

第三鍬還沒下去，他心里犯起了嘀咕：才六個元寶，夠花一輩子嗎？不如多挖幾鍬。他忘了老頭的叮囑，又挖了第四鍬——只聽“咣當”一聲，鍬頭斷了，地上冒出一股黑煙，那六個元寶眨眼間變成了六塊石頭。

張老三懊悔不已，蹲在地上捶胸頓足?？稍俸蠡谝餐砹耍缓帽持湛鸹丶?。走到村口，天已經(jīng)黑了，他遠遠看見自家院子里有金光閃爍，走近一看——他老婆正追著一只金母雞滿院跑，雞屁股后面掉下一串金蛋，每個金蛋落地就變成一個金元寶，滿院子滾得都是。

他媳婦看見他，又哭又笑地說：“今兒下午不知道從哪里跑來一只金母雞，落咱家就不走了，下了滿院子金蛋！你快幫我逮住它！”

張老三趕緊撲上去抓那只金母雞，可母雞撲棱著翅膀飛上了房頂，咕咕叫了兩聲，一頭扎進了煙囪里，再也不出來了。那些金蛋呢，也全都變成了普普通通的雞蛋殼。

張老三這才明白——那兩個老頭不是凡人，是山神爺在試探他。紅衣老頭說只挖三鍬，他偏挖第四鍬；母雞下金蛋，他偏要去抓。貪心一重，到手的福氣全都飛了。

第二年開春，雪化了。張老三上山種地，又路過那片亂石崗，發(fā)現(xiàn)石頭上印著兩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里各長著一叢金燦燦的谷子，谷穗沉甸甸的，像金子一樣閃亮。他小心翼翼地把谷穗收回家，磨成米，煮了一鍋粥。說來也怪，全家人吃了那鍋粥，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從那以后，他家種的莊稼年年大豐收，日子一天天好了起來。

張老三到老也沒弄明白那金腳窩是怎么來的。有人說是山神爺踏過的腳印，有人說是他自己那第四鍬挖出來的懲罰。只有村口的老槐樹搖頭晃腦，像在念叨一句老話：

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多嚼不爛。老天爺給多少就是多少，多要那一口，連原來的那份也保不住。

打那以后，村子里的人上山砍柴種地，路過那片亂石崗，總會看見那兩個金燦燦的腳窩印子。有的人學著張老三的樣子去挖，可挖來挖去，除了石頭還是石頭。也有人什么也不挖，只是對著腳窩恭恭敬敬磕個頭，回家照樣老老實實種地。

說來也怪，那些磕頭的人，日子都過得安安穩(wěn)穩(wěn)。而那些非要挖出金銀財寶的人，到最后沒有不折本的。

這故事在老輩人嘴里傳了一代又一代，不為別的，就是告訴后生們一句實在話：人活一世，不怕窮，就怕貪。窮還能翻身，貪了連翻身的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