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第四彈

荊軻之自我毀滅版

我是荊軻,衛(wèi)國人,喜歡讀書、擊劍、做白日夢,尤其喜歡豪俠夢。

我苦練劍術(shù),研讀兵書,希望有朝一日為君王所用,做一番名垂青史的大事。

前幾年,我去拜見衛(wèi)王,想自薦做衛(wèi)國的謀士,但衛(wèi)王的心思都在養(yǎng)鶴身上,不但給鶴乘著大夫才可以乘的車子,還給他們披上官服,封給官職。我想,衛(wèi)國將來必亂。所謂“危邦不入”,我離開了衛(wèi)國,想周游天下,結(jié)識天下豪杰。

我離開故國,遠(yuǎn)游到榆次,聽說這里有一位天下聞名的劍客——蓋聶,我想和他討教一下劍術(shù)的高妙,誰知此人驕傲自大,聽到我說的劍理與他不同,就狠狠的瞪著我,我一看此人不堪理論,再也不愿與他交流。這樣的人技術(shù)再高,但是胸懷狹窄,很難與他共事。

在邯鄲,我碰見了魯句踐,他特別擅長下棋,我特別擅長學(xué)習(xí),于是我約他下棋,但是殺了幾盤,因為棋路發(fā)生爭執(zhí),他竟然像呵斥孩子一樣呵斥我,我看著他發(fā)怒的樣子,害怕他會對我做出不利的行為,所以就回旅館收拾東西離開了。

后來,我來到了燕國,那里盛產(chǎn)粟米酒,口感醇厚,久飲不醉。因為愛喝酒,認(rèn)識了賣狗肉的老張和擊筑的老高,這倆人都以豪飲著稱。我們仨一起度過了我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白天,老張和老高收了攤,就在京城南門的小酒館等我,我臨時在一個大戶人家教兩個孩子練劍。

這里的米酒價格便宜,為了省錢,我們往往仨點兩盤菜配上三壇子米酒,老板娘與老張最熟,總是提前擺好靠近大街的桌子,放好大碗,讓我們?nèi)齻€好盡情暢飲。我們喝完酒,吃飽肚子,老高會擊一段筑,筑的聲音慷慨激昂,每每激起我胸中的郁氣,我在微醺中,拍著手跟著筑的節(jié)拍唱歌,老張則在一旁不時地發(fā)出長嘯,附和我倆。這種時刻,我才覺得我是我,看到四周的人露出差異的神色,我就開懷大笑。我們仨就這樣每日在一起歡會,旁若無人的對酒當(dāng)歌。我在想,過著這樣毫無顧忌,隨心所欲的日子,即便此生不能一展胸中所學(xué)也無憾了。

可能是我們的放浪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很多愛酒愛劍愛讀書愛音樂的人來找我們一起游玩。其中一位隱士田光,對我表示出特別的關(guān)切和欣賞。我自認(rèn)懂得一點書理人理,但是并不足以被這樣的高士所看重。田光為人深沉大義,看似柔弱,卻很有擔(dān)當(dāng)。聽說他年輕的時候,曾經(jīng)憑一人之力幫助燕國度過了外交危機。我很佩服田光,把他當(dāng)做自己的老師和年長的朋友,在以后的相處的日子里,我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他。

有一天,田光找到我說“我和你的交往連燕國的太子丹都知道了。他聽說了我年輕的時候有點作為,就拜托我辦點事,但他哪里知道我年老體衰已經(jīng)不堪大任。所以我就想她推薦了你,說了你的想法。你盡快去見他吧,”田光說完又說,“我活了五十多年,明白一個道理,自己做事不能讓人懷疑,我看太子丹對我有顧慮,我愿意以死打消他的疑慮”,我還沒明白怎么回事,田光抽出我身上的秋水劍就自殺了。我抱住他,希望他會有叮囑的話,田光只說了一句:快去宮里告訴太子丹,田光已死,讓他放心。我在悲痛中,無暇多想,趕緊拜訪太子丹,太子丹聽說田光死了,哭著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呀,我就是說讓他保密,沒想讓他死呀”。我一聽就明白了,就有點反感太子丹,剛想告辭。太子丹已經(jīng)收起眼淚,找人拉住我,說有事商量。我不好推辭,只好坐下。

等到宴席擺上來,我一看竟然是上卿的規(guī)格,所謂“無功不受祿”,不知道太子丹對我有什么要求?太子丹和我喝過三次酒,突然又開始掉眼淚,我出于禮貌詢問,太子丹竟然離開座位跪在我面前以頭叩地,我上前跪下請求太子丹說出要求,太子丹說,“現(xiàn)在秦國已經(jīng)滅了韓趙魏三個國家,下一個就輪到燕國了,秦王狼子野心,天地可鑒,眾人恨不能食肉寢皮。您是田光先生推薦的大俠,所以,我想請求您劫持秦王,威脅他退兵并歸還占領(lǐng)的其他國家的土地,讓他們復(fù)國。如果劫持不了,就當(dāng)場刺殺他,這樣也會引起秦國大亂,我們就可以趁虛而入了”。我聽了太子丹的話,感覺太子丹想的太簡單,并不是治國的材料。我以自己劍術(shù)不精推辭,但是太子丹拉著他的屬下一起跪在我面前磕頭不止,我想起田光的死,他是用生命來托付我燕國的責(zé)任,我再推辭會留下不仁不義膽小懦弱的罵名。大丈夫,當(dāng)為知己者死,田光阿田光,你真是送給我一份大禮。

我知道自己的劍術(shù)并不精湛,我擅長的是擊劍理論。所以我必須做好謀略,以確保完成任務(wù)。

第一步,我思考的是,需要選擇怎樣的時機?什么時候去拜見秦王,他會放松戒心?這個需要等。秦國常年征戰(zhàn),百姓疲敝,秦王需要休養(yǎng)軍隊。在他喘息未定,燕國不能貿(mào)然行動,太子丹應(yīng)該放出求和的信息,麻痹秦王。太子丹好像并沒有明白現(xiàn)在的局勢,也聽不進(jìn)別人的意見,反而是屢次給我示好,送美女,珠寶,名劍和千里馬,意在催促我行使計劃。難怪鞠武說他“資怨而助禍“,因私廢公。唉,這是一個急功近利的人啊。田光先生終究是錯付了。但是,我既然受人所托,必終其事。

第二步就是怎么才能靠近秦王?靠近就必須取得他的信任。怎樣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可以近身呢?我想到了樊於期,他與秦王有血海深仇,如果拿他做個投名狀,秦王一定會歡喜,從而放松警惕。但這并不足以表達(dá)燕國的誠意,必須讓秦王覺得燕國是毫無威脅的,誠心投降。既然投降,就用燕國最重要的城池來換取,我和太子丹說了,把督亢的布防地圖獻(xiàn)給秦王。太子丹很是糾結(jié),說這樣就真的把燕國放在虎口之下了。但是他想到秦王對他的欺負(fù),燕國如果被滅,自己的命運會更加凄慘,所以他說服父親拿出了地圖。但是當(dāng)我說需要樊將軍的人頭,太子丹又讓我失望了,他哭著和我說:哪能干這不仁不義的事呢?人家是來投靠我的呀?要是這樣對待人才,以后誰還來投靠燕國呢?這個家伙還想著王道的道理,但是現(xiàn)在自身尚且難保,還提什么保護(hù)人才?我不想與他爭辯,直接去找了樊將軍。樊將軍一聽我的來意,當(dāng)即自刎,把報仇的希望也托付給了我。太子丹跑過來大哭,眾人說太子丹真是愛惜人才的賢明君主。我望望天,地上只有鮮血,和樊將軍那個“大”字的身體。

第三步:需要一個沉著,膽大心細(xì),且不畏死的助手。太子丹多次去哭樊將軍,又去哭田光。他這是在用這兩人提醒我,怕我后悔,催我啟程。但是要完成這種深入敵穴劫持秦王的任務(wù),我必須慎之又慎。我聯(lián)絡(luò)了魯國的朋友,他在外游學(xué),過幾天就回來與我會和。但是太子丹卻找來一個叫秦舞陽的孩子,說他十三就敢殺人,一定可以擔(dān)當(dāng)大任。并和我說,您還沒準(zhǔn)備好嗎?太陽都快落山啦。要不先讓秦舞陽去打前戰(zhàn)?我一聽就火了,你這什么意思?讓他去送死,暴露計劃嗎?做事只管干不管成功與否,那是小人才干的事。本來我想萬無一失,不辱使命,既然你老是覺得我在推脫,那就這樣吧,希望能成功,后會無期。我沒有理會在場的任何人,帶上秦舞陽就出發(fā)了。

唉——,當(dāng)太子丹在易水河畔,白衣相送,不斷催促時,當(dāng)秦舞陽抖如篩糠,我只能獨自犯險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結(jié)局。

當(dāng)我身被數(shù)劍,扔出的匕首一擊不中,再一擲不中,我仰天長嘯,胸中豪氣沖天,男兒誰畏死,當(dāng)留一顆丹心照汗青而已。

數(shù)千年以后,一粒微塵在陽光里飛舞,那就是我——荊軻。

有人說,我可以不必去,不值得為太子丹獻(xiàn)出生命。其實,我哪里是為了太子丹呢?我知道自己劍術(shù)不精,但是我有膽略,知進(jìn)退,懂外交言辭,只要一個得力的助手,刺秦是很有把握成功的。我知道結(jié)局,之所以慷慨赴死,是因為我對田光的情誼,是對燕國普通老百姓的憐憫,成功則稍解憂患,不成也可讓他們知道,不要期待暴秦的優(yōu)待,保持和發(fā)展自己的實力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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