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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道山形如塔,山體接天連地,高不知幾萬仞,峰頂更是不可望見。
事實上,即便是無所不能的神魔傳記中,也從未出現過關于登上峰頂的只言片語。望道山的峰頂,就如永不存在的道之巔峰一般,歷來只存在于人們的想象中。
據說自從世界存在,望道山就已存在,也有人認為望道山就是這片世界的脊梁,世界不死,望道山便不崩不倒。任千股疾風,萬道洪流,都無法帶走望道山的一粒土。
望道山從未變過,即便是可以毀滅一切的時光也不能讓它改變絲毫。
望道山一層塔山一個境界,刀無夢和歌在飛的決斗點在第七層。
月已圓,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灰色的山體上,有一種說不去的美麗夢幻。
歌在飛靜靜的盤坐在第七層,平靜的目光透過云層俯瞰無垠的大地,思緒卻似乎飄飛在無盡的時空中。
歌在飛是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隨意用布條扎在腦后的頭發(fā)讓他顯得極其粗獷,除此之外并無出奇之處。
他的一雙手卻與他粗狂的外形毫無匹配之處,手指又細又長,整個手掌都被如白玉一般泛著光澤的老繭覆蓋著。
他安靜的坐著,似乎對于即將到來的決斗并不激動,甚至顯得有些漠然。
誰都看得出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很久。第七層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攀登的風景,但歌在飛不但能夠攀登至此,還能平靜無波的坐在這里,讓很多人對決斗的結果有了另外的猜測。
透過他手指上殘留的血跡,可以看出他來到第七層也并不容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皓月當空的時候,一串腳步聲從山下傳了上來。歌在飛平靜的抬起頭,朝著第七層的邊緣望去。
刀無夢的身影出現在第七層,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像一柄刀,通過他背在身上的雙手和鼻尖的微小汗珠,可以看出第七層對他來說剛剛好,不會很輕松但也不勉強,這也是他之所以在挑戰(zhàn)即將開始前才堪堪到達的原因。
先是有些渴望的看了看第八層,刀無夢才仔細打量起自己今夜的對手,并向歌在飛抱拳致意。
“你的境界還差我一絲,我不知你為何在此刻急著挑戰(zhàn)我,但總不會是那些蠢貨所傳的你狂妄自大不知死活之類的理由吧?”
歌在飛依然坐在地上,沒有起身還禮,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開口對刀無夢說話,但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刀無夢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他有些感慨的說道:“我們的確都沒有時間等下去了,后生可畏啊,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只能在第六層徘徊,也沒你想的這么遠。”
歌在飛站了起來,將柴刀從背上去了下來,剝去麻布,抱在懷中做了個奇怪的禮節(jié)。
無夢神刀出現在刀無夢的手中,同樣還以一禮。
這是永遠告別的意思,無論今日決斗的結果如何,這兩個都想去第八層的人今后都不會再見面了。
望道峰腳下,無數人盯著高空中顯現的影像,心頭起了真大的波瀾。
刀無夢真的將歌在飛當成了對手,而不是打算隨手抹殺一名狂妄的后起新秀!歌在飛真是狂妄的不知死活啊,面對刀無夢這種前輩高手竟然不知道還禮!刀無夢真有風度?。‰y道我們真的是蠢貨嗎?刀無夢前輩這樣說真是有些令人傷心??!
所有人心頭都閃過了類似的想法,但卻沒有人發(fā)出任何聲音,有很多聰明的早都占了較好的位置拿出留影玉簡做好了留影準備。
疾風吹過,一片烏云擋住了月光,世界一片黑暗。
第七層上,出現了一片火光,驅散了黑暗。
歌在飛出手了,他用的是柴刀,修的是柴刀,所以他的刀只有一式,那就是劈。
柴刀是彎的,甚至刀尖處還有一個很有心機的彎曲,但歌在飛的刀道卻是直的,就如他的人一般,簡單直接,沒有繁文縟節(jié),沒有矯揉造作。
火光是他刀道中所含的韻,劈柴的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生火,所以他刀道的韻自然便是薪火。
一刀劈出,無數股刀意合成一股,頃刻間卻化成千萬股,分而又合,合而又分,最終還是合成一股朝著刀無夢劈去。
無數薪火出現,似乎要照耀整個世界,溫暖整個世界,最終化為一片灰燼,融合進刀意。
君無夢手中,無夢神刀發(fā)出一聲興奮的清鳴,巨大刀影沖天而起,朵朵青蓮伴之而舞。
月下烏云突然消失,青蓮和無夢刀居于之前烏云之處,映照天地,映照無數人的夢。
刀無夢冉冉飛起,立于高空之中,手指微動,無夢神刀朝著歌在飛的刀意刺去。
普通的柴刀似乎承受不住歌在飛這一擊的力量,最終崩落成點點熒光,而后化在刀意里。
以實化虛!只有一擊,一往無前決絕如斯,這就是歌在飛!
歌在飛將一切都化在了這一刀里,如果刀無夢擋的下這一刀,這場決斗將毫無懸念的落下帷幕,歌在飛也會被激烈的刀意撕的連渣也不剩。
刀無夢有些愕然于歌在飛的果決,暗嘆歌在飛能在此等年紀走到這一步果然不簡單,他從這一刀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也窺見了一絲通往下一境界的縫隙。
微微搖了搖頭,刀無夢有些惋惜的看了看歌在飛,他知道自己必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但也必然能接下這一刀,歌在飛終歸還是差了他一絲。
兩柄巨大如天刀的刀影在天空相擊中,燦爛如煙花的光芒照亮了黑夜,撕裂的刀意將無形的空間割裂出無數黑色的傷口,所有的一切又被傷口吞噬。
幸好是在望道山,如在別處,這種決斗必然會引發(fā)一場災難,造成生靈涂炭。
無夢神刀突然拉長,歌在飛的刀意開始無聲無息的湮滅。
刀無夢的右手開始滴血,初時極小,之后如同雨滴一般連成珠串,落到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深坑。他望著地面上站著的沒有本命神刀卻憑著一柄破柴刀并修至如此境界的驚才艷艷的年輕人,露出了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惋惜,有感激,更多的卻是興奮和激動,畢竟沒有多少人能夠抵擋更高境界的道的誘惑。
“一切都結束了!”似乎在告訴自己又似在昭告道界,刀無夢輕輕的嘆了一聲。
歌在飛左腿微弓,雙手輕輕的放于兩側,平靜的望著慢慢泯滅的刀意,似乎對如此結果早有預料,似乎對于失敗和死亡也已淡漠。
無人能夠理解他為何如此平靜。
突然,歌在飛動了,他縱身一躍,以一種誰也無法阻攔的速度融入柴刀般的刀意中,似乎他原本就該在那刀意中。
柴刀一般的刀意突然大漲,幾乎占據了整片天空,歌在飛站在刀意的中央,亂發(fā)紛飛,臉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不斷顫抖,眼神卻依然平靜。
刀無夢慘烈的笑了起來,口中突然咳出一口血,然后指著刀意中即將分解的歌在飛說道“你真的瘋了!”
無夢神刀發(fā)出一聲低鳴,被擊向九天深處。
這場本來已看明的結局,卻因為歌在飛不要命的舉動而改變了方向。
刀無夢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右手的胳膊齊根而斷,而后卻又快速的長出了一條。
高空中,巨大的柴刀之意如流水一般的進入了歌在飛的身體,一切異象突然消失,明月重新成為了天空的主宰。
歌在飛如一顆隕石般落到大地上,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刀無夢慢慢的走到他身邊,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道了聲:“世人都傳你不修本命,到頭來你自身就是本命!多么大膽的做法??!”
無夢神刀回歸,刀身暗淡刀意低沉,重新隱于心臟。刀無夢兩鬢更加斑白,腰背卻挺得更直了一些,沒有想著徹底殺死歌在飛,刀無夢朝山下走去。
決斗的結果比他想的更離奇,卻也比他想的更好,他是個驕傲的人,沒有任何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何況他沒有辦法將歌在飛當成敵人。
誰會想到原本必有一死的決斗會出現雙贏的局面呢?
冰冷的地面上,歌在飛如同死去一般,沒有任何聲息。一個黑衣身影突然輕巧的來到他身邊,抱著他走到山下,在一眾懷著各種目的的修行者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