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夜幕就已降臨了,天空中不時地竄出一道閃電,隨著閃電到來的,是噼里啪啦的聲響。
? ? 我安靜地躺在床上,聆聽著雷電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我內(nèi)心的好奇按捺不住了,我便穿上鞋來到窗戶的前面。
? ? 以往的夏天,我都在病房里待著,哪里見過什么雷陣雨?可笑的是,我的父親每天發(fā)脾氣,要比雷聲可怕多了,以至于我第一次見到閃電和聽到雷聲竟沒有絲毫的害怕。我一邊看著外面的雷雨,一邊挖掘著曾經(jīng)在路上淋雨的記憶。
? ? 忽然,一片黑色的布遮擋住了我的雙眼,腦子里充滿了困倦,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下,就沒有什么直覺了。
?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的眼睛張開了,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仰望天空,只見閃電比之前更加兇猛,好像一個野獸,瘋狂地咆哮著,雨滴滴答答地拍打在我的臉上。
? ? 突然,幾個穿著樸素成年人飛快地向我左邊的那條路沖過去,好像汽車一般迅速。秒針才轉(zhuǎn)動了不到幾圈,他們就在閃電的撕扯中倒下了。那時我的眼睛還沒有近視,可以看到他們沖過去的那個方向有一個閃著耀眼的光芒的洞。但是由于離我太遠(yuǎn),看見的只是一丁點(diǎn)的小洞。
? ? 又有一些人跑去那里,他們好像不怕死似的,路途之中從不停歇。一陣大風(fēng)刮過來,吹斷了那條路上的巨型荊棘,荊棘上的刺,刺穿了很多人,有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也有長相甜美的年輕女子,還有兩鬢發(fā)白的老人……他們要么被刺穿腦袋,要么被刺穿腹部,還有的直接被荊棘砸死,還有人腳滑絆倒,身體被卡在荊棘上出不來,失血過多死去。那條路上血流成河,死尸遍地。
? ? 一只手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拍了拍,我回頭一看,是一個陌生的叔叔。那個叔叔戴著一頂前進(jìn)帽,身上的大風(fēng)衣遍布著泥垢,濃密的胡子顯得非常蒼老。
? ? 他的嘴唇張開了,聲帶震動出一陣圓潤的聲音:“小朋友,一塊過去吧?!痹捯徽f完,就要拉我走。我看見那條路上的尸體,聞著腐臭的味道,產(chǎn)生了害怕,掙脫了他的手。
? ? 他盯了我?guī)酌耄匆娢艺诖舸舻赝眩趾吞@地說:“小朋友,別怕,有什么可怕的呢?不懂得去拼死追求幸福,才是真的可怕?!彼种噶酥改莻€閃著光的洞口,語重心長地說:“那里是梨花源,那里猶如美好的天堂一般。沒有欺負(fù),沒有瞧不起,沒有欺詐,沒有強(qiáng)迫……但是如果不經(jīng)過這條險惡的路途,永遠(yuǎn)不可能到那里。”
? ? 梨花源,什么是梨花源?我當(dāng)時就懵了,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詞。但我還是勉強(qiáng)地理解成了一個美好的地方。但是我無論想象出的梨花源多么美好,我也不敢走過去,還是像木頭人一般站在原地。
? ? 一個歲數(shù)不大的人,看上去像一個大學(xué)生,他大聲地沖我喊叫:“小朋友,你不能這么猶豫,這是最險惡的路途,但是路途的盡頭是解放,是幸福!”
? ? 我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么美好,你們怎么不自己去啊?!蹦莻€叔叔聽到了,嚴(yán)肅地對我說:“因?yàn)槲覀儾荒軄G下任何一個人!”我不耐煩了,“哎呀,能有多么好啊,我家附近有一家人,他們家里什么都有,他們不是沒有經(jīng)歷這條路就能有幸福的生活了嗎?那里能趕上他家嗎?人家可是大老板,厲害得很?!?/p>
? 那個大學(xué)生走過來,用食指指著我,生氣地說:“那些富人確實(shí)幸福,可是他們反而讓別人不幸福!他們有錢,別人就沒錢!你怎么能不恨這些人呢?你這么小就思想這么腐朽??!”那個叔叔攔住他,對他說:“他還是個孩子!”
? 忽然,雨停了,但是雷聲比剛才響了數(shù)十倍,閃電也比剛才咆哮得更加兇了。耳邊響起了一陣陣鳥兒的叫聲。那條路的上空密密麻麻地,都是飛翔的鳥兒。曾經(jīng)看過的科教片上說過,這是海燕。
? ? 海燕群擺出龍一般的陣型,惡狠狠地沖向?yàn)踉?,一陣閃電從空中落下,一群海燕像黑色的隕石從空中墜落,一滴海燕的鮮血濺到我的上嘴唇,散發(fā)著非常烈的氣味。但是有很多海燕沒被擊落,沖進(jìn)了那個洞口。雨又下了起來,那滴海燕的血逐漸稀釋,又隨著雨水落到了地上。
? ? 那個叔叔見我望著那些海燕,說到:“你看見那些海燕了吧,他們沒有犧牲嗎?可是你能說他們沒有成功嗎?小朋友,別怕,一定可以過去的!”他又指了指后面,“你看,后面什么都沒有,你往后跑也只能餓死。還不如跟著大伙去梨花源?!蔽医K于下了決心,要走過去,要走去那個叫梨花源的地方。
? ? 那個叔叔叫上后面的近幾千個人,拽著我的手,快速地跑向那個洞。閃電在我的上空狂魔亂舞,雷隨著閃電嘶吼。閃電劈了下來,我前面的一群人,都在閃電的打擊下倒下了。我又產(chǎn)生了動搖。
? ? 但是,我被那個叔叔強(qiáng)拽著走了。后來,每當(dāng)我動搖之時,都被那個叔叔牽著走,從沒有停下腳步。慢慢地,我不再害怕了,荊棘、死尸、閃電,再也不能令我慢下腳步,我開始對梨花源抱有理想,心里盡力想象著梨花源的美好,賣力地沖向前方。
? ? 忽然腳下一滑,我跌倒在地,身上沾滿了泥的棕色和血的紅色,胳膊上扎了一些刺。我自己站了起來,拔掉了刺。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見那個大學(xué)生豎起了拇指,那個叔叔也笑了起來。很快,又踏上了去往梨花源的路途。
? ? 當(dāng)我們快要接近梨花源的時候,我問那個叔叔,這條險惡的路叫什么名字,那個叔叔告訴我,這條路,叫做革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