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是先人的節(jié),在這節(jié)日里,有親人和沒親人的都得到人們的祭祀和追思,即使是孤魂野鬼,也會在夜晚的大街小巷找到一份化了的紙錢,散落的米飯和肉粒,美其名是鬼節(jié),其實也成了現(xiàn)代人的酒肉聚會。
就我們家族來說吧
每年的清明節(jié)這天,黃家的子孫從祖國各地(有些甚至海外),趕在這天回到老家,(中國人不忘本),這一天,匯聚成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這是一年中最多人相聚首的時刻,也是最熱鬧的。
我們黃家,百年來,風(fēng)雨不改清明節(jié)這天祭祖的,這樣好,不用再擇日子,也不用通知大黃小黃,想來的預(yù)先計劃好,回不回鄉(xiāng)祭祖那是早早就定好和安排好的事了。
這樣一來,遠(yuǎn)在海外的游子提前一二天回到老家,與一年未謀面的親人聚聚,聊聊年中的趣事,天南海北的暢侃,探訪問候兒時的同學(xué)好友,順帶看看家鄉(xiāng)的變化,以祭袓的名義參加一趟賞心悅目的旅程,然后帶著親友們的關(guān)心,理解和祝福踏上歸程。
再說回我的家吧,清明節(jié)當(dāng)天,香港的叔公在兒子孫子的陪同下趕回來了,到老屋去看年邁的嫂嫂,在袓先牌位上敬上一柱香,合掌禮拜,算是向列祖列宗稟告,他回來看他們了,以求心安理得,不枉此行。
清明節(jié)這天中午,以前在家里煮上幾桌酒菜,舉杯暢飲,說上心中所講,諧趣、幽默、歡笑、怒罵,樂也融融,當(dāng)然少不了有些人,違心的奉承和討好。
飯畢,約好幾房的子孫一齊先去拜太太公和兩個太太婆 ,各家各戶陸陸逐逐聚在一起,時間一到,七八十人的隊伍就出發(fā)了,太太公和太太婆的墓地在村后的水塘壩上,走出村尾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魚塘基圍上的小山丘,一大隊人馬前呼后擁,走在前面是挑擔(dān)的,抬籮的,扛鋤頭的,左一揪右一袋的,還有交頭接耳的;撐傘的,戴帽的,抱小孩的,攙扶長者的,游手好閑的等等與郊游沒多少區(qū)別。
路過百年榕樹下,走過一座小橋,踏上干濕參半的田埂,看著腳邊長勢喜人的蔬菜,還沒上架的各種瓜豆苗,近處魚塘里,增氧的水泵噠噠噠地吹著水泡,這邊是蜿蜒伸向前方的小河,小河兩岸長滿茂密的“橡草”,在欣賞著無限的田園風(fēng)光時,不知不覺到了墓的跟前。各家的長老,各自把自家?guī)淼募榔芬蛔謹(jǐn)[開,祭品清一色,蘋果,橙子,甘蔗,山餅,三小碗白飯,白飯上插著兩條修剪整齊的韭菜,燒肉燒鵝,包子和大發(fā)糕,必有燒酒,這是傳統(tǒng)的,今年新增了香蕉,擺好祭品差不多繞山丘一圈了。各自燒香化寶,閑著的和沒閑著的都開始向墓敬香化寶,各自說著各自想說的話和祝福語,煙霧在整個小山丘升起,這時必定有一陣風(fēng)吹來,把灰土掀起,在腳邊旋轉(zhuǎn),總有那么的一個人在此時及時道:來了來了,領(lǐng)物品啦!我想:說不定太太公太太婆最頭胎做人,現(xiàn)在都幾十歲了吧。熱鬧了一把,炮竹響起,也就宣告儀式完成,然后想吃什么食品的就各有所愛,各取所食,今年不知誰發(fā)明的,抬著一籮框沉甸甸的香蕉,二伯娘一聲令下:“吃蕉啦!”并解釋說:“蕉!蕉!,招財進(jìn)寶呢,蕉到岔滿缽滿,招到家肥屋潤呢!”于是人人爭吃蕉,一窩蜂就來到竹籮前。
我無動于衷,因我有老胃病,每吃蕉必犯胃痛,而且是隱隱作痛,慢慢的一針一針的插肉似的,讓人一整天不得自在。
有些人嘴里吃著,手里拿著,眼里看著,二伯娘終于發(fā)現(xiàn)我沒有吃,主動把最后的一只送到我面前,我接過來,在想著吃與不吃,吃了胃痛,不吃難道就見財化水嗎?思慮著,在這關(guān)鍵時刻,最后還是抵不過錢財?shù)恼T惑吃了下去,我慢咽細(xì)爵,希望這樣來減輕胃部對蕉的勞作,我嘲笑自己,今年甘冒胃病之險,應(yīng)該可以蕉財進(jìn)寶,改善一下生活質(zhì)量了吧。
晚飯后,新的一輪博奕開始時,我才想起,今天居然沒有胃痛,心里多少有些樂了,真是祖先保佑吧!這蕉不是那招,人是奇怪的動物,只隨著思想的意思行動,就比喻“蕉”平時不是比喻損人或貶人的意思嗎,現(xiàn)在同音不同字倒變成了招財了,真不到你不服呀。
于是伴隨著一陣的笑聲向下一墓地進(jìn)發(fā)
半路上不同太公的各自分枝開去,誰家的太公誰家拜,當(dāng)然只有各家的長老知道,后面的小字輩只是隨大流,到底誰是誰,后兩輩的人不清楚,問了等于白問,聽了等于白聽,因為每年他們當(dāng)中的一些人都要問上一次。我們一行人跟著年長的去拜太公,拜公公。
這是以前的拜祭過程,經(jīng)殯葬改革后,把太太公和太太婆;太公和太婆合葬,公公在他的父母和爺爺奶奶身邊,這樣我們就省時省力了,只需一程就祭祀完畢,并且沒有燃燒炮竹,改用鮮花供奉。
一切辦完后,比以往省了二個多小時,省下來的時間,就成了娛樂場所。
回到家,打麻將的,打牌的,喝茶聊天的,逛街的,燒烤的,各忙各的,各取各的,各盡所能地發(fā)揮,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既祭祀了先人,又聯(lián)絡(luò)了親人與親人之間的感情,是件何樂而不為之事。
國家號召,殯葬改革,各種殯葬改革標(biāo)語掛在各大小墓園,甚至提昌無煙祭祀、鮮花祭祀、網(wǎng)上祭祀、家庭“追思會”等等,功在千秋,利國利民,惠及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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