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她嗎?”
“很想阿,但,已經(jīng)習(xí)慣了?!?br>
我一直記得你去世的那一天,是在一個不到五點鐘的早晨,隨著血氧監(jiān)護儀一聲長長的“滴”聲,我眼睜睜看到那條原本彎彎曲曲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冰冷,僵硬,安詳……
原來這就是書里形容一個人去世時候的樣子。
那天從醫(yī)院回來的路上,車上坐了很多人,他們看著我,我只是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我記得那年,從秋天開始,天就是灰蒙蒙的,每個人的臉上,也都是灰蒙蒙的,陰霾籠罩著天,也覆蓋著每個人的臉。
坐在車上,我一遍遍回想著那些日子,那段想起來連空氣都充滿著消毒水味道的日子,那段你終日皺著眉不能說話的日子,那段疼痛、悲傷、無助的日子,那段每個人都在等一個無望結(jié)果的日子。
他們都說,你在等一種解脫。
可是,只有我不信。
然而隨著治療結(jié)果越來越不理想,呼吸機上的數(shù)字越來越不穩(wěn)定,看著你逐漸浮腫的臉和四肢,我開始相信他們說的是對的。
再好的醫(yī)院也救不了一個回天乏術(shù)的人,幾經(jīng)輾轉(zhuǎn)只好帶你回到家里,開啟了對你沒日沒夜的照顧模式,你的各項指標(biāo)日趨下降,可是我還一直在等,在等你好起來。
那一天阿,真的讓我怕極了,整個小區(qū)突然停電,維持你生命的呼吸機眼看已經(jīng)停止工作,給你換上平時備用的氧氣袋,顧不得穿上外套連忙騎著車趕去醫(yī)院。
走在路上,冬天的夜晚巨冷,那條去往醫(yī)院的路巨黑,可是心里一點都不害怕,只是大顆大顆的淚砸在手背,疼得五臟六腑都要揪起來。好在最后,你有驚無險。
我知道每一天的你都難受至極,日夜插著胃管,上著呼吸機,連動一下都是奢侈的你,也許從心底是怪我的吧,其實我比你還要怨恨我自己,如果我不是我,也許,你不會以這種方式活在這個世界。
數(shù)不清在那短短幾個月里你已經(jīng)走過幾次鬼門關(guān),每一次都將我嚇得半死,我對你,真的是百倍小心,萬分謹(jǐn)慎,可是,我還是沒能留住你。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一個日期。
你離開的前一天,我在醫(yī)生那里簽了病危通知書,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我覺得自己的名字會是如此沉重,死死盯著那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疼得快要窒息,回到病房,我不敢看向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的你,在睡夢中都是皺著眉很痛苦的樣子。
我悄悄爬到你的床上,離你很近,很近,細(xì)細(xì)看著你的臉龐,我想拼命記住你的樣子。也許感受到了我的注視,你毫無征兆地突然醒了,依舊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我,看著看著,你笑了,我很久沒有看到你笑了,但那一刻,你真的在笑,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笑著。
可是你的笑,僅僅停留了短短的一小會,就閉上了眼,帶著一身病痛,永遠(yuǎn)地離開了這個讓你疼痛的世界……
不要難過,這對她是一種解脫。所有人都這么安慰我。
可是,我怎么能不難過呢?
你走后,不知為何我很少夢到你。有時候睡前一遍遍看著手機里你的相冊,但是入睡后還是沒在夢里遇見過你。我想,也許真的是我錯了,所以你在怪我,連夢里都不肯見。
下午睡醒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思緒一下又被拉回到你離開的那一天。寂靜得房子讓我那顆抑郁已久的心又蠢蠢欲動,我想大聲說點什么,我想找個人傾訴點什么,然而我最想的還是想抱抱你,想告訴你我這幾年的生活。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