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危的老人

老人滿身插著管子，喉嚨處也有一個。痰呼呼地從氣管插管處冒出來，陪客一邊擦拭，一邊觀察著，時不時打鈴叫護士來吸痰。細細的吸痰管伸進去，只聽哧拉哧拉吸水的聲響，病人抗拒地扭動著，兩只手被藍色的帶子綁在兩側(cè)床幫。老人雙眼緊閉，但有眼淚從眼角往發(fā)際處滑。花白的頭發(fā)亂糟糟，黏糊糊的，在枕頭上蹭。

女兒細心地抹去老人的眼淚，湊在老人耳邊輕輕地說：”媽，一會兒就好，你忍著點！“女兒也有五十多歲，面容焦黃，毫無光澤，眼皮子疲憊地耷拉著。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男人進門，提著三四個塑料口袋。他在老人身上注視了幾秒，問老人的女兒：“媽今天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剛劉主任說，這還得拖著，好起來的可能性不大了，現(xiàn)在肺部也感染了，只能熬一天算一天。早知道，當時讓她去了也就算了，現(xiàn)在她一直在活受罪。雖然她不能說話，但她明白得很?！芭畠河挠牡卣f。

”其實醫(yī)生就希望我們回去了?！澳腥苏f。

”我也知道，可她人清醒的，讓我怎么忍心??！而且這樣我還是有媽的，若這口氣沒有了，我就徹底沒媽了！“女兒抓了紙巾擤鼻涕。

氧氣濕化瓶里的水噗噗地翻騰，伴隨著男人和女人低低的私語和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