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舅媽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醫(yī)院里的外婆情況不太好。
我一頭鉆進車里,發(fā)動、掛檔、踩油門,小車怒吼著,朝市醫(yī)院奔去。
母親坐在后面,手緊緊抓著副駕駛座椅后背,僵著臉,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一言不發(fā)。
天下著大雨,雨刮器和擋風玻璃摩擦出噪音,我卻分明聽到了砰砰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仿佛隨時可能破胸而出。
一路綠燈,辛苦老天安排。
到了醫(yī)院,母親馬上發(fā)現(xiàn)她被舅媽騙了。
外婆躺在那里,正對著她驚惶不定的女兒咧著嘴笑。
母親火了,對著一旁的舅媽大吼。
“你曉伐曉得人家有多擔心!?。?!”
“不這樣講,你會來嗎!”
耳邊隨即傳來了嗚嗚的哭聲,母親一把抱住了外婆,頭埋進肩,身體抖得很厲害。
舅媽也過去抱住,母親很抗拒地躲了一下。
而后又轉過來,抱著舅媽哭。
這是半年來,母親第一次和舅媽親密接觸。
外婆腦血管不好,有時發(fā)起病來,頭會不由自主地搖。
舅媽其實算我阿姨,和母親一個娘胎出來。只是外婆膝下無子,便招了個上門女婿當兒子,阿姨也自然成了舅媽。
半年前,外婆發(fā)病住院,母親和舅媽的大戲也開始了。
兩人都忙,要輪流照顧,時間湊不順,便開始了互相指責,繼而一見面就開始吵。
在照顧外婆這件事情上,兩人卻變得尤為積極。
似乎都在試圖證明自己更愛自己的母親。
慢慢的,兩人有了新的默契。
舅媽先到,母親扭頭就走。
母親先到,舅媽也扭頭就走。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連氣話都出奇得一致。
半年來,我試圖勸說兩人和好的一系列行動全部失敗。
一天,舅媽告訴我,外婆不太高興。
原因是她每次都只能看到一個女兒 。
現(xiàn)在終于看到兩人同時出現(xiàn)了,于是她愛笑的嘴又咧開了。
我舒了一口氣,想起一位醫(yī)生朋友跟我分享的真實經歷。
有次,他幫一名小女孩做手術,她是O型血,但血庫里沒有匹配的血型,但她的雙胞胎兄弟也是O型血。
于是,他跟小弟弟解釋,說這是關乎生命的大事。
小弟弟靜靜地坐了會,對父母說了聲再見。
醫(yī)生當時沒有多想,直到抽完血后,小弟弟一臉嚴肅地找到了他。
“醫(yī)生叔叔,我什么時候會死?”
原來他以為抽血就是把他的生命給妹妹。
幸運的是,他們二人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