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哥者,蜀南人也,名致遠,姓周氏。幼時失怙,旁無兄弟,惟遠親是依。日久嫌其贅,避之不見。因是少年失學。年十五,旅食成都,以求斗觴之祿。東方未白,始作,夜闌人靜,方歸。所得寥寥,艱辛度日。猶不忘讀書,暇時手不釋卷。
其性爽心熱,好與人同。每有患急,先人后己。眾皆喜之,有主東,知非之年,甚器也,舉為吏。能言辨,善察色。好謀能斷,商行日盛。同僚因其重情守信,識廣多智,皆呼之曰周哥。
過數(shù)載,東逢難,其禍甚大焉,商行之損不可數(shù)。無策,須發(fā)皆白。慘訊襲來,眾寢食不得安,恐累于己,欲逃逸,另覓良主。周哥察之,齊聚眾,曰:
昔日,吾輩無業(yè),居無定所,先生高義,蒙收。追隨先生久矣,每感知遇之恩,不勝感激。今蒙難,亡羊補牢,未為遲也。當竭一己之所能,隕首結草,挽狂瀾于既倒。以己之利,置人于險境而遁走,豈君子所為?
況天下事有難易乎?為之,則難者亦易矣;不為,則易者亦難亦。近思之,此天試之矣,為將者,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況齊協(xié)克難,焉知不能絕處逢生邪?
吾立誓于此:來日興旺,富貴共享!
眾服,擊掌喝彩。
眾人同心,重整旗鼓,盡典宅、車、物等,數(shù)日不眠不休,拜謁要吏,變其品質(zhì),黃天不負,解之困也。
東大喜,將女配之。體有恙,遂生退隱之心。以周哥賢,讓位于周哥。拓疆土,辟新業(yè),日益興隆,眾皆捧之,言其于家有功矣,意驕矜而有自功之色。
之后,結一友,引至賭坊博戲。始,每贏,堤防潰決,賭癮滋長,一發(fā)不可收拾。妻察之,勸,弗聽。遂駐賭坊,揮金如土,輸則四處挪借,畏岳父恚怒,私以商行為質(zhì),借得千金,輸盡矣。商行易主,岳父怒而驅(qū)之。始方寸淆亂,靈臺崩摧。
人言:吾適商行,樓室盛矣哉!初,周哥之說同心克難,何其志之明也!后制于私欲,旄矣。語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周哥失其妻之謂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