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蝸，他真的太窮了！我父母堅決反對，可是我又好愛他！我不敢想象以后如果沒有他，我要怎么過下去......”梅子坐在沙發(fā)上，下巴抵在抱枕里，眉頭緊皺，眼睛里盡是無奈。
看著眼前這個被現(xiàn)實所困的姑娘，我想到了梁朵。
1.
梁朵和江程是大學同學。
梁朵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家境也還說的過去，大學里不乏追求者?？闪憾淦涂瓷狭四莻€其貌不揚的江程。在外人眼里，江程簡直就是悶葫蘆一個，更要命的是，來自J省農(nóng)村的江程，一個月的生活費僅僅400元錢。這直接說明了江程的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很窮。
江程和梁朵在一起以后，為了能每個月帶梁朵吃一頓大餐，買一件好看點的衣服，就利用業(yè)余時間做兼職。什么送餐，發(fā)傳單，只要工作時間彈性大，能掙錢，又能陪梁朵，江程就樂此不疲。
當學校里別的情侶吃著韓式烤肉的時候，江程帶著梁朵從學校食堂轉移到了校門口的過橋米線；當別的女孩手捧玫瑰笑盈盈地從寶馬車里出來的時候，江程騎著他那輛N手自行車載著梁朵，沿著護城河兜風；當別的同學結伴去旅游的時候，江程就帶著梁朵去郊外爬山，兩個人坐在松樹下，一人一只耳機聽著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一直聽到山頂起風微微涼，一直聽到天邊綺麗一抹紅。江程把外套脫下來給梁朵穿上，兩個人靠在一起。
“我們以后去很遠的地方旅行好嗎？”梁朵問。
“當然啦，我們以后每年都出去玩兒?！?/p>
“什么時候才能去呢?！?/p>
“等以后工作掙錢了?！苯掏蝗灰槐菊?jīng)地回答，更像一句承諾。
“梁朵，我很窮的，你怕嗎？”
“不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兩人緊緊相擁，卻不知道，不管抱的有多緊，現(xiàn)實也終究要插足。
2.
大學畢業(yè)后，兩個人都留在了Z市。
租了一間小小的隔斷間，進門能放一張電腦桌，還有一個側身的輾轉空間。
一番討價還價之后，房租由押一付三變成了押一付一。
欣喜之余是要考慮如何熬過接下來節(jié)衣縮食的日子。梁朵偷偷拿著從父母那里要來的錢，放進了江程的口袋。江程發(fā)現(xiàn)后，拿著那幾百元錢給梁朵買了一套職業(yè)套裝。用自己的錢買了5包方便面，5包掛面，一捆菠菜，一兜雞蛋。
兩個人吃著加了方便面的掛面，漂幾片菠菜，津津有味，梁朵的碗里有一個雞蛋，江程的碗里青菜多一點。梁朵吃的熱淚盈眶，江程大快朵頤。
看著鏡子面前穿好職業(yè)套裝的梁朵，利落的馬尾，精致的臉龐。江程暗暗發(fā)誓：一定要給自己愛的這個女孩一個美好的未來，一定！
兩個人白天輾轉各大人才招聘市場，晚上就回到隔斷間上網(wǎng)輪流投簡歷。半個月之后，梁朵找到了工作，實習工資1900，轉正2500。雖然工資低，但是好歹兩個人里終于有一個人有了收入。而江程四處碰壁，不是缺乏經(jīng)驗，就是工資低的離譜。
月末的時候，房東三番五次的打電話催繳房租，江程不是說正在籌錢就是正在忙，最后一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房東狠狠撂下一句：三天之內(nèi)不交房租，就給我走人。
那天晚上，江程找隔壁男孩拿了兩支中南海，第一次抽煙，江城嗆濕了眼睛。煙霧繚繞里，他看不清未來。
房東沒有再給江程打催繳電話，是梁朵找父母要了錢把房租交上了。
江程知道，自己欠這個女孩太多了，但是他卻不知道，梁朵的父母一直叫女兒回去，他們是心疼梁朵才肯出錢的，他們也相信，等哪天梁朵看清了現(xiàn)實，就會聽他們的話，回到小城，找一個能給她幸福未來的人。
3.
梁朵發(fā)工資那天，江程拿到了offer，地點和待遇都還不錯。
晚上兩個人去樓下的重慶菜館點了三個菜，一葷一素一湯。江程吃了三碗米飯，梁朵吃了兩碗。風卷殘云之后，兩個人拉著手在小區(qū)外的馬路上溜達，路邊的街燈像排成一串的星星，而天上的星星又像極了點綴的明燈，清風徐來，道路兩旁的樹葉嗖嗖作響，花壇里各種小花散發(fā)著沁人心脾的香氣。Z市的夜晚那么美，他們卻因為走的太急，沒有時間領略。
接下來的日子里，江程拼命地工作，沒日沒夜地加班。三個月之后兩個人都轉正了。手頭終于活絡了起來，梁朵買了綠蘿和仙人掌，一盆掛在晾衣繩上，一盆放在電腦桌邊。又在地攤上花30元錢買了一幅風景畫，掛在了床頭的墻上。這個家終于有了一點顏色。
太陽趕著月亮，月亮追著太陽，這個小家亮了又暗，兩個人儼然一對小夫妻，把清湯寡水的日子過的朝氣蓬勃。
歲末的時候，梁朵去市場買了福字和窗花。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到處都是一片祥和。窗外的萬家燈火和遠處的璀璨煙花，相映成輝。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江程，我們以后能留在這里嗎？”
“當然要留在這里了！”
“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啊.”
“總有一天，萬家燈火，有真正屬于我們的那一盞?！苯虉远ǖ乜粗h方，緊緊摟著梁朵的肩膀。
4.
春節(jié)的時候，兩個人各自回了老家。
江程初六就回到了Z市，收拾妥當了屋子，卻沒有等來梁朵的歸期。梁朵的父母打來電話說：梁朵再也不回去了，要留在小城。
江程不相信，就一個勁的給梁朵打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后來就是接通了之后的忙音，最后干脆就語音提示已關機。微信發(fā)的信息就像石沉大海，沒有回響。
江程翻出梁朵剛入職時的個人資料，找到了她家的地址。連夜趕到梁朵的老家，卻被梁朵的父母拒之門外，說什么也不讓江程進屋。江程大聲喊著梁朵的名字，梁朵的父母告訴他梁朵已經(jīng)去了外地，不在家里了。不善言辭的江程想和梁朵的父母好好談談，卻換來一句：我不想讓我的女兒跟著一個窮光蛋，吃一輩子苦！
江程當下心灰意冷，在梁朵家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他不信梁朵什么也不說就走了，他一定要親口問問她。
掏出手機，卻看到梁朵發(fā)來的微信。原來梁朵被父母沒收了手機和身份證，天天還被關在家里哪都不讓去。好不容易說服了父母，去同伴家里玩兒，趕緊登錄微信告訴江程。
“那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江程問。
“當然了，一會回去我把身份證偷回來，明天早上六點，我爸媽會去溜早，你過來接我，咱們遠走高飛?！?/p>
兩個人相約私奔的計劃沒有成功。梁朵的父母帶著一票親朋好友堵在了門口，江程和梁朵苦苦哀求之時，梁朵的媽媽掏出一瓶安眠藥，問她到底要怎么辦，僵持之下，江程被眾人推出了門外，梁朵哭的癱倒在地上。
回Z市的火車上，江程灰頭土臉的靠在窗邊，窗外的樹木有節(jié)奏的倒退，遠處的天邊瑰麗多姿，江程想起那個傍晚，梁朵靠在他的肩上，告訴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再窮也不怕。
梁朵也想，想起那時吃的津津有味的青菜掛面，還有碗里的雞蛋。
5.
兩個人漸漸習慣了沒有彼此的生活，仿佛這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現(xiàn)實。
江程搬到了公司的員工宿舍，更加拼命地工作，他的生活也只剩下工作了。對于梁朵，他不敢再妄想。
梁朵被父母逼著相親，相親對象從公務員到小商人，從研究生到海龜，梁朵再沒見過一個像江程那樣即使窮一輩子也愿意跟隨的人，而眼前這些被父母物色好的人選，就算是富甲一方，儀表堂堂，梁朵都不想靠近分毫。
梁朵好歹選了一個。男方工作好，有房有車，家庭條件也不錯，簡直就是好女婿的標配。梁朵選他就兩個原因，一.父母喜歡。二.不太討厭。但真的算不上喜歡。男方對梁朵那叫一個殷勤，經(jīng)常給梁朵買禮物，帶梁朵去吃大餐，梁朵吃完總是抹抹嘴，丟下一句：還沒有青菜掛面好吃。
那天梁朵過馬路時沒有走人行橫道，耳邊疾馳而來的汽車讓她一下子慌了神兒，一個縱身躍過馬路中間的花壇，卻發(fā)現(xiàn)花壇后面是一個2米深的大坑，旁邊立著正在施工的牌子......
6.
梁朵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雙腿撕裂般地疼痛。醫(yī)生正在和父母商議手術事宜。
梁朵的男友，匆匆趕來，寒暄了幾句就消失了，再也不見往日的殷勤，之前著急訂婚的事情也絕口不提。甚至連男友的父母都沒有露面。
給江程打電話的是兩人的同學。
江程連夜買了票，沒有臥鋪也沒有硬座，江程站了整整8個小時，別的乘客睡著的時候，江程心急如焚，恨不得火車在軌道上跑，他在火車上上跑。
第二天一大早，江程拎著一大堆營養(yǎng)品出現(xiàn)在梁朵的病床前。
梁朵用力地睜大眼睛，噙滿了淚水。恨不得下床跑過去緊緊抱住江程。
“對不起，梁朵，我來晚了。 ”
“我想吃青菜掛面……”梁朵早已泣不成聲。
梁朵的父母站在病房門口，感動的熱淚盈眶。
“小朵，等養(yǎng)好了腿，就跟江程走吧……”
這是江程和梁朵聽到過的最美好的祝福。
7.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眼前一臉愁容的梅子，我只給她講了梁朵的故事。
前幾天接到梁朵的電話，說她和江程攢夠了首付，打算在Z市貸款買房。我聽了滿心祝福。
“那你呢，小蝸，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買房？”
“兩年之內(nèi)吧，我們也正在規(guī)劃！”我笑著回她。
沒錯，我也是一個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窮點真的沒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