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泥璐
01
國慶節(jié)的時候，在和我媽第五次爭吵后，我媽氣地掛斷了電話，當時朋友還在身邊，礙于面子我沒打回去，晚上給她打電話時，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被我媽拉黑了。
想想還蠻搞笑的，我媽智能機沒玩幾個月，這剛上手，就把我給拉黑了。
那一天，沒了我媽的奪命連環(huán)call，突然感覺心里空落落的。
人一安靜啊！就容易胡思亂想，我一開始只想這些天和我媽通話的點點滴滴，后來就想的長遠了點，想這些年和我媽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這里面有太多回憶了，有過酸甜苦辣，也有過爭吵拌嘴，所有的喜怒哀樂以及我最不為人知的脆弱，貌似這個活了大半輩子的女人都看過。
我還記得初中有一次和同學發(fā)生了一點小矛盾，老師不聽我解釋直接叫了家長。當時是我媽來的，老師劈頭蓋臉的對我媽說了一通我的不是，我以為我媽會向老師道歉，生氣之余還可能會扇我兩巴掌。
但是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一句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話，她說：“我認識我女兒已經(jīng)十五年了，老師您認識她十五周都不到，我女兒是什么樣的人，我不需要從別人的嘴里知道?！?/b>
國慶節(jié)放假前，我媽催我回家，我說：“回家的路費都趕上我好幾頓的烤肉了?！?br>
我媽無奈地說：“不回家，你就等著后悔吧！”
我哈哈大笑回了句：“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教會了你玩智能手機，沒事天天騷擾我?！?br>
過了好久，我媽說：“媽想你了，你心眼短，從小體弱多病，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別讓媽擔心。”我知道，掛完電話后的我媽一定又哭了。
女兒想媽媽的時候，都是在打電話的時候哭；媽媽在想女兒的時候都是掛了電話后哭。
朋友在一旁笑道：“你媽太不了解你了，你這個人耐熱耐寒最健康?！蔽倚α诵Γ彩前?！在所有外人眼里，我經(jīng)常嘻嘻哈哈地像個二百多斤的傻子。也只有在她眼里，有病說病，有煩心事就吐苦水，不用難過時也要裝作很快樂的樣子，不用見人說話時也要思前想后。
我從小體弱多病，以前她在身邊時，就會陪著我掛點滴、吃藥，后來離家讀書，生病了不能和外人說，只能對她一個人吐吐酸水。
感冒難受，所有的壞脾氣都對她發(fā)，她在家?guī)筒涣耸裁疵Γ图钡脠F團轉(zhuǎn)。后來就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感冒了，我就給她打電話，多忙她都會陪著我，聽我亂七八糟地說一些話，聽著我入睡，聽著我鼾聲四起。
這件事我爸知道后，就常常笑話我說：“你最難纏了，小時候你睡不著，你媽就整夜地抱著你，長大后睡不著，你媽就打電話陪你熬，養(yǎng)你這個閨女還真不易?。 ?br>
是??！她的命太苦了，攤上我這么一個閨女，大志氣沒有，小脾氣倒不少。
02
這些年，我媽突然老了很多。
記得有一次陪著她去染發(fā)，我站在一旁笑她說：“媽，我咋感覺你突然老了呢？”
我媽說：“都多大歲數(shù)了，早老了，只是你不知道罷了?！?br>
我扭過頭用手擦去了一瞬間涌出來的眼淚。
是?。∷?0了，早已是半個身子入黃土的人了，大街上歲數(shù)小一點的孩子都開始改口喊她奶奶了，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她老了，唯獨在我的記憶里，她還是那個貌美如花的老媽。
曾經(jīng)在一本雜志上看到過這么一個故事：
母親問兒子：“兒子，如果媽媽的眼睛瞎了怎么辦？”
兒子說：“我會送你到我們這里最好的醫(yī)院去治療?！?br>
媽媽說：“如果這里最好的醫(yī)院治不好怎么辦？”
兒子說：“那我就送你去全世界最好的醫(yī)院去治療?！?br>
媽媽繼續(xù)問道：“如果這樣還是治不好呢？”
兒子說：“那我終生照顧你，服侍你?！?br>
后來兒子問媽媽：“媽媽，如果我的眼睛瞎了，你會不會也這么做？”
媽媽說：“我會把我的眼睛換給你?！?br>
所謂媽媽的愛也不過是：她可能給不了你全世界，也可能醫(yī)治不好你的眼睛，但她愿意給你她的所有。
03
我的心里裝下了全世界，但她的心里只裝下了我。
前些日子，我想給一朋友郵一些家鄉(xiāng)的特產(chǎn)，又擔心買的不正宗，就打電話問她。
她接過電話對我說：“別給我買，我啥都不缺?！?br>
我抱著電話哈哈大笑，說：“不是給你買的，是給一個朋友買的?！彼毫艘宦曊f：“就這個，挺好的?！?隨后她便沒再說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很難過。
以前碰到過一個很奇怪的舍友，她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媽媽帶一點東西回去。我常笑她，花著她媽媽的錢買這么多東西回去，還不夠這一路顛簸的呢！
她說：“生活需要儀式感，你以為你媽媽在意的是你帶回去的東西嗎？”可那個時候我還不懂。
后來有天，我媽對我說：“你回家的時候給我?guī)c煙臺的蘋果吧?！?br>
我很生氣，那么遠的路還往家?guī)O果這不是累人嗎？我對她說：“你想吃，咱在家買，家里的比煙臺的還好吃，其實也貴不了幾個錢。”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向我提過買蘋果的事。
我怎么給忘了，她不喜歡吃蘋果，嫌它咯牙，她那么做也無非就是想在她那幾個小姐妹面前炫一下罷了！人啊！年紀一大，就虛榮的很，但這個虛榮又和一些年輕人的不一樣，年輕人虛榮在吃喝玩樂上，父母虛榮在兒女身上。
經(jīng)歷那件事后，我突然懂了舍友當初說的那句話了。
去年，也不知道她在哪聽的，說煙臺有地震。每天晚上都要打電話打到十一、二點，有一晚實在受不了了，說著說著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打開手機，五十幾個未接來電，我慌著打了回去，是我爸接的，我爸驚慌地問我沒事吧！
我說：“沒事?。偹?，正打算上課去呢，我媽呢？”
我爸嘆了口氣說：“你媽剛睡下！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打著打著你那邊就沒了動靜，你媽擔心死了，沒事就好，你這孩子，睡了也不給你媽說一聲，她昨天抱著手機哭了一夜?！?br>
我剛想說年紀都這么大了，還不讓人省心。突然意識到，她年紀都這么大了，我為什么還在做著讓她時刻擔心的事呢？
這幾年，由于一些原因，我在哪都是時刻抱著個手機，在家時，我媽經(jīng)常對我說：“你和我說說話唄？整天抱著個手機在忙啥啊？”
我說：“有些朋友需要溝通，你不懂?！?br>
她總是很失落地回句：“那你怎么就不想和我溝通溝通呢？”
你看，人人都想做救世主，卻沒人愿意放下手機陪媽媽說說話。
04
前些日子，我對我媽說，我要去哪哪玩，她擔心地問我有沒有同伴？
我說：“沒有”。
誰知這兩個字竟成了她的心頭病，隔幾分鐘打電話對我說：“媽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你還是別去了吧？”
我生氣地回道：“世界那么好，哪有你想的那么壞。媽，你再這樣，我以后什么都不和你說了?！?br>
掛完電話好久，我媽又打來了，我生氣地說道：“你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蔽覌屨f：“去吧去吧！那你以后有事還和我說嗎？”
突然鼻子一酸，我還沒長大，她怎么這么快就成孩子了呢？
我突然明白了，不是因為我沒長大，是因為她把我保護的太好了，世界很美好，但也有不太好的一面，只是那些不太美好的一面，她統(tǒng)統(tǒng)都給我攔了下來。
常聽人們說，時間在親情方面，給一個人最大的啟示就是角色互換，兒女長大成人了，父母就成了孩子。但歲月是對等的，她替我承受了太多本不屬于她的負重，以至于她蒼老的速度總是比她那個年齡段的人要快得多。
記得蘇岑曾說過這么一句話：“男人都是孩子，需要一生時間來長大。女人都想當孩子，最擅長的角色確是演媽媽?！?/b>
現(xiàn)在打電話時，我就發(fā)現(xiàn)一個現(xiàn)象：每次通話不到兩分鐘，就能聽到電話里傳來她的鼾聲。
我對她說：“媽，你睡吧！我先掛了?！?br>
她迷迷糊糊地回了句：“好，也不知怎么了，只要和你說話，我總能睡著?！?br>
掛了電話，這問題我想了很久，后來想通了，能怎么樣？說白了也就這倆字——心安！
知道我健健康康，不生病后，擔心我的那根神經(jīng)就放松下來了，隨之人也就乏了、累了，再說她年紀也大了，對，年紀大了這件事，歲月告訴我，我再也逃避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