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墜成白玉耳墜時,檐角銅鈴開始發(fā)潮。賣花擔(dān)子歇在染坊西墻,新扎的梔子白得有些恍惚,像從梅雨季借來的半塊月亮。
竹篩晾著隔夜的蠶豆,祖母用銀簪挑破碧玉襁褓。井水鎮(zhèn)著的櫻桃,把胭脂痣點在粗陶碗底。郵差自行車碾過石板縫,濺起一串未成熟的青梅。
老茶館玻璃罐孵著枇杷黃,水霧在算盤珠上結(jié)伴私奔。穿陰丹士林衫的姑娘走過,整個弄堂的霉斑都褪成琴弦的顫音。
雨在黃昏前學(xué)會分身術(shù):三分泡脹木槿葉,兩分浸軟舊戲票,最輕的那縷鉆進紫砂壺,教鐵觀音舒展成采茶女的腰肢。瓦當(dāng)蓄滿燕語,苔蘚正用青銅器紋路吞咽暮色。
賣酒舟子搖櫓撥開霧,船頭酒旗纏住蘆葦寫的狂草。醉倒的云絮趴在水面,偷飲菱葉間漏下的碎光。而橋洞下的蝸牛殼里,整條運河正在緩慢返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