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天而降的你（18）

供奉天地牌位的桌案擺在努爾哈赤和阿巴亥的中間。多爾袞牽著布木布泰，來到父母的面前。

“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或許是因為年歲漸長，努爾哈赤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兒子那俊朗的容顏上毫不掩飾的喜悅，不知為何，就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盡管那時候的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謀劃著如何帶著年幼的舒爾哈齊等弟弟們一起在刻薄的繼母哈達那拉氏的手中討生活，可是遇到第一個令他心動的姑娘哈哈納扎青時，他也是如同此時的多爾袞一般，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佟佳·哈哈納扎青，這是努爾哈赤的第一位妻子，為他生育了長子褚英、次子代善和長女東果，也是努爾哈赤在困境之中遇到的第一縷陽光。正是因為入贅佟佳一族，努爾哈赤才擺脫了繼母的桎梏，也有了接觸李成梁的機會，從而一步一步走上屬于他的人生舞臺?？v然他對入贅一事諱莫如深，可這也不能抹殺他對佟佳氏的感情。他們的夫妻緣分并沒有持續(xù)太久，然而這份感情在最濃烈時戛然而止，卻讓努爾哈赤永遠記住了其濃墨重彩，也讓佟佳氏成為努爾哈赤心中的白月光。

努爾哈赤對佟佳氏是愧疚的，不僅因為結發(fā)夫妻的情分，還因為他殺死了他們的長子褚英。他對褚英同樣心存愧疚。由于早年起兵對抗明朝，褚英兄妹為此受到了來自各方的明槍暗箭，褚英也在血雨腥風之中迅速成長起來。勇猛英武的褚英，戰(zhàn)功赫赫，威名遠揚，也被他確立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是，什么時候這一切都變了呢？大概是褚英羽翼漸漸豐滿，與他的勢力有了不可調(diào)和的沖突。褚英也并不是能忍一時之氣的人，意氣用事之下，死于眾多親貴的逼迫之下。當然，這也離不開努爾哈赤的默許和縱容——女真族只能有一個汗王，有努爾哈赤，就不能有褚英。

虎毒不食子，努爾哈赤殺死褚英，也并不是心安理得。他經(jīng)常夢到死去的褚英對他哭喊：“阿瑪，我做錯了什么？”褚英做錯了什么？大約是因為，在努爾哈赤知天命的時候，褚英正當盛年，這就是原罪。努爾哈赤雖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也同樣在意血脈親情。為了權力，當年他以雷霆萬鈞之勢誅殺長子、囚禁胞弟，如今他卻隱隱后悔自己當初太過狠絕，也會擔心自己的兒子會為了權力對自己痛下殺手。因此，他想要一個安全的繼承人，不會威脅他的地位，卻又能夠讓他安心托付重任。

多爾袞多么合適。他是個才智過人又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既能年紀輕輕征戰(zhàn)沙場，又對自己如此敬佩景仰，努爾哈赤這樣想著，對多爾袞的喜愛之情也越發(fā)深厚。對父母孺慕孝敬，對妻子眷戀深重，如果讓這個兒子作為繼承人，他一定會善待他的兄弟子侄，也能夠擔得起帶領大金蒸蒸日上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