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在清晨睜開眼之前
伸出手臂想要摟住母親獨有的溫暖
可她已經(jīng)早早起床,忙活在了田字格一樣大小的菜地里
那些白菜、油菜、大蔥、豆角和看不到的蘿卜
在窄窄的一道里生長出疏朗的倒影
也將衰敗成一團(tuán)泥土
但現(xiàn)在,它們在母親的愛意中發(fā)力長大
待正當(dāng)時的美麗變成我最愛的美味
我在睡夢里,看一顆汗水在跌入泥土的瞬間,破碎成八瓣,
鐮刀斑駁成皺紋,暗黃的泥土棲息在了指甲縫隙里
陽光像起了毛邊的書卷,讓急促很快彌漫了安靜的院子
母親飛快地把放了種子的小坑平好,將割下的青色摞起來
越摞越高的青色
組成了母親新鮮的懷抱
這時母親年輕,有不盡的耐心與力氣
我似乎走入了五歲時的家門,田字格的小本子攤在板凳上
母親總是在身后彎腰忙碌著,而我只得一筆一劃
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跡
在隔了1000公里的距離后,我常常假想著當(dāng)時的溫暖
觸手可及的溫暖,母親的臉上似乎升起了
久違的紅色
在穿越了1000公里的信號中,母親告訴我菜地不見了
被未來的停車場埋葬在了某片黑暗里
我的心陡然被蒙上了陰影,可母親的聲音格外冷靜
灰塵染過的蔬菜就不是家里的味道了,而母愛
在28年前就毫無頭緒地走在了付出的路上,走啊走啊
從飽含希望的種子,到飽滿豐盈的油綠,再到枯萎凋零
走到了這一骨肉沉重的距離里
我喚出了快樂的語調(diào),不再貪念早已老去成模糊記憶的溫暖
而母親的菜地早已開墾成了我心里最肥沃的地帶
可我清楚,想要它一直綠下去,就要有休閑的風(fēng)與余暇
這是怎樣的矛盾!這又是世界上最為古老的難題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