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到了極點(diǎn)的時候,是漠然。
再一次被眼前這個兇惡的男人無來由打罵的時候,我的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淚水,這是一雙見慣暴力和殺戮的眼睛。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會結(jié)束,何時才會是盡頭……
從小,我親眼目睹了他所有的暴力事件,卻無力阻止。眼睜睜看著他傷害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女人,拳打腳踢,毫不留情,宛如禽獸。
不分場合,不分地點(diǎn),床上,地下,人前,人后,到處都是他罪惡的斑痕。
我好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懦弱,因?yàn)橛谇橛诶硭际歉赣H。
他親自示范,給我表演了一出人間喜劇,告訴我男人究竟可以窮兇極惡到什么程度。哪怕出生在一個清貧但是溫暖的家庭也好,卻偏偏是貧窮又悲涼,我不知道這世界上究竟還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事嗎?
在我兩歲的時候,媽媽就年年出去打工,一直打到我21歲。聽人家說,我兩歲前,家里窮到揭不開鍋,爸爸還整日整夜在麻將桌上。
我?guī)缀鯖]有享受過母愛,媽媽常年不在家,過年在家的十幾天除了爭吵,就是爭吵。只有天知道,我多么渴望正常的家庭生活,難道這就是上帝的安排,打罵的傷痕,隨著年輪越來越深沉。
媽媽這二十年來,賺的錢除了養(yǎng)一大家人,還要填補(bǔ)這個男人在麻將桌上的窟窿。
都說人心是肉做的,但是他把我的心磨成了一坨廢鐵,冰冷還無用。
春節(jié)對于我來說,早就沒什么可盼望的,無盡的爭吵,打罵,把人心都吵涼了。
初中的時候,他以為,只要他不給我錢,我就哪里都去不了。拿著我媽媽的血汗錢對著全家趾高氣揚(yáng),這就是他的慣用伎倆。
所以從初中開始,每年寒暑假我就在外面打工,今年大三,差不多生活費(fèi)能自理,自己買手機(jī),自己買電腦,所有的報考費(fèi)用都自己交,朋友說從來沒有見過我這么粗糙淡妝都不化的女孩子,只要一想起我媽媽在外面有多么難過,我的心又硬了幾分。
媽媽今年出了車禍,才休息了幾天,就又勉強(qiáng)去上班。媽媽的工作,說出來更心酸,她在河北板廠做了20年,今年說是在家里休息,又在麻城的工地上提了一整年水泥灰。
這個男人,只要上了幾天班,就說自己病了,哪里哪里痛。前幾年,每年都會去人民醫(yī)院檢查,特別可笑的是,每次檢查醫(yī)生都笑呵呵的說,你沒事兒,健康得很。
我的媽媽,各種婦科病,忍了一年又一年,一直都舍不得去住院檢查。
哥哥的汽車公司開起來了,所有人都覺得我家越來越有錢,日子越過越好。幸與不幸,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幾乎每天都在吵架,都在埋怨,甚至開始倚老賣老。
我想要的真的很簡單,不管有錢沒錢,沒錢可以賺,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好好的過個年,但是這對我來說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我有無數(shù)個離家出走的機(jī)會,都忍住了,害怕我走了一了百了,但是媽媽會被他活活打死??墒俏业娜棠秃屯俗專荒茏屗儽炯訁?,不知節(jié)制。
我從一個黃毛丫頭,被活生生摧殘成了一個成年人,都說女孩子是在蜜罐中長大的,我看到的只有暴力和壓迫。
都說人生短暫,我媽媽活了幾十年,就苦了幾十年,我不知道何時才能給我媽媽幸福,但是我希望來得快一點(diǎn)。
煙鬼酒鬼賭鬼集于一身,欠下的債要自己的女人來承擔(dān),很抱歉,即便連表面的尊敬我都偽裝不了。
如果說人生的失敗有源頭,性格占一半,命運(yùn)占一半,那么我這被命運(yùn)扭曲的性格,何時才能反轉(zhuǎn)。
謹(jǐn)以此紀(jì)念我坎坷的前二十年,我曾在愛里艱難跋涉,以為只要足夠勇敢,就能看到希望的火焰。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健忘是一種病,傷害總是不治而愈,我要永遠(yuǎn)銘記,把這些痛苦化成一種前進(jìn)的力量。
第一次坐飛機(jī)沒有買保險,特別后悔,不是害怕飛機(jī)墜毀尸骨無存,而是怕媽媽辛辛苦苦養(yǎng)我二十年最后都化作泡影。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都熱愛生命,照顧好自己,才能回報我的母親。
大家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