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12月30號在上海開演唱會，傳說第一排的門票被炒到了20萬一張，我認識的一個菲迷親自打聽到的消息則是，黃牛手里最便宜的1800元一張的票被炒到了6000元一張，可見市場對于王菲的演唱會，有著怎樣的饑渴度。王菲就是王菲，她不在江湖，江湖上有她的傳說，她一出江湖，江湖上就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這邊正傳得沸沸揚揚，那邊王菲前夫竇唯的前妻高原怒而開腔，于27日在社交平臺上發(fā)出指向不明的質問：“我是真心想知道，傳說中那套靠酒吧賣唱掙來送竇小姐的四合院在哪里呢?。。　?/p>

兩天后又曬出截圖，是一些竇唯粉絲的對她的惡語相向。她怒斥這些人：“制造謊言，相信謊言，碰到當事人揭穿謊言時就開始謾罵?！?/p>

“竇小姐”指的是竇唯與高原的女兒竇家媛，高原自稱當事人并不為過，為何她的一句實話引發(fā)竇唯粉絲如此激烈的反彈？這是因為，四合院的真真假假姑且不論，她這句用了三個感嘆號的問話，貌似有對竇唯的“體面”的質疑。

“體面”這個詞，似乎已經成為竇唯這幾年的關鍵詞。有人針對他被拍到的地鐵出行、自行車代步、吃九塊錢快餐的照片說他不體面，有人替他辯護說，他比誰活得都體面，他年輕時不知道有多帥，他想掙錢是分分鐘的事，他有一套四合院，還給兩個女兒都買了他那小四合院旁邊的兩居室——我倒沒聽說他給女兒送四合院，估計這倆消息傳著傳著就傳串了?？傊?，說他不體面的人，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金鑲玉。

每次看到這種打架的文章，都有一種當和事佬的沖動，你倆明明是一伙的啊，怎么就大水沖了龍王廟，你們看重的都是一樣的東西：錢、顏值、體面，明明是混一個價值體系的，就別指控對方的三觀了。而這些，和眼下的竇唯，似乎并沒有太大關系。

先說那個四合院，竇唯有一個沒錯，只是他這四合院，不過是胡同里的老房子，和鄧文迪離婚時得到的作為贍養(yǎng)費一部分的那個四合院沒有任何可比性，院子里面還住了兩戶人家。至于價值幾何不得而知，但如果不拆遷是很難變現(xiàn)的，而京城這類房子一時半會也不大可能拆遷。

其次，分分鐘掙到錢。這是有可能的，竇唯很多年前就有一幫粉絲，這兩年，隨著他“被落魄”“被封圣”，對他好奇的人也越來越多，他要是開個演唱會，即便門票不會被炒到二十萬，也能夠發(fā)上一筆財。更何況，還有那么多音樂選秀節(jié)目，君不見那英就是靠《中國好聲音》贏得了第二春，汪峰的那句“告訴我你的理想”，雖然為人詬病，卻也提升了他的曝光度，最后轉化成經濟利益，若是竇唯肯出山，肯定比他們更牛逼。

但問題是，這樣的錢，掙的真的體面嗎？竇唯固然有音樂天賦，但還是比較小眾，這幾年越來越小眾，大眾對他的訴求，還是要他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或是為自己的價值觀代言，按照竇唯的個性，若要他去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賺錢，他也是會感到羞恥的吧？到選秀節(jié)目上當評委，更是難以想象，他能像汪峰那英那樣，熱情洋溢地對選手說：“我需要你”嗎？逢場作戲也是一種能力，但竇唯并不具備。

至于顏值，再怎么帥也已俱往矣，你們不是老說三十歲前那張臉是爹媽給的，三十歲之后的臉是自己給的，一個曾經帥過的人，現(xiàn)在把自己弄成這樣，不是很明顯的自暴自棄嗎？

等等，請先別急著上來撕，我并不是想以這些來詆毀你們的偶像竇唯，我只是想說，不帥，沒錢，也沒打算活出你們所說的那種體面，這就是錯嗎？什么時候，購買力成為能力的全部，除了購買力，咱們可不可以談談別的力。

我有一個朋友——專欄作家想論述某個觀點時，常常會說，“我有一個朋友”，但我這個朋友是真實存在的，她是一個購買力很一般的人，這個時代，水流湍急，人在其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所以，大家都挺為她著急，覺著她應該致力于提高自己的購買力，而不是去干那些看上去很有趣實際上不著調的事。但是，她悠悠然地說，她不怕，因為，她覺得自己還能活得更屌絲一點。

這也是一種能力啊，而且是一種難能可貴的能力。不管是那些詆毀竇唯的人，還是那些幫竇唯辯護，說他有錢能掙錢特別體面的人，都不具備這種能力，他們有種相似的恐懼，害怕被這個時代拋棄，或是甩到邊緣。錢、顏值、體面，合成一個抓手，正反方的人，都拼了命的想要抓住。

但竇唯卻是無須抓手的人，他的朋友說他“吃飯、穿衣服這么多年沒變過”，“我們出去吃飯，有時候剩菜剩飯他就特生氣，他說咱們能不能展開一個不剩菜不剩飯的運動，那么一大碗真的吃不了，他就在旁邊看著你，別剩，在旁邊嘮叨”，“他去剪頭發(fā)也是到街邊上兩塊錢的那種……不洗頭，一撣，他帶我去過好幾次，我都沒剪，我覺得這太可怕了?！?/p>

雖然滿世界都吆喝著要掙錢，所有的雞湯都供奉著欲望，提高購買力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全民運動，我還是覺得，就算沒有購買力，能夠降低購買欲，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兒，只有內心有力的人，才能無視圍上來的七嘴八舌，腳步從容，保持一貫的步調。而那些仍然以金錢、體面去衡量他的人，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們的憤怒，也許更多地出于無法抵達的無力感。

王菲和竇唯，都把自己活成了特別自由的人，王菲有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想愛誰就愛誰的自由，竇唯有想不買什么就不買什么、想不愛誰就不愛誰的自由。而更多的人，那樣糾結與痛苦，也許是因為，他們被迫處于比竇唯還不如的物質條件中，又想像王菲那樣買和愛，他們的痛苦來源于他們自身，即便塑造一個“竇唯大仙”也不能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