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直很難理解女孩子之間那種玄妙到近乎神秘的關(guān)系。
像一根緊扣的蠶弦,微撥而斷,而又可擰合;
像一顆翠綠的大樹,遇火而焦,而又能春生。
像一縷襲人的秋風(fēng),時而輕緩,時而急躁;
像一條迎風(fēng)的柳枝,時而柔軟;時而堅韌。
女生的關(guān)系,有著起承轉(zhuǎn)合的命運,也有著越混亂越穩(wěn)定的原則。
恰如張愛玲所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你的咒語只有她能翻譯,你一皺眉頭她便能讀懂弦外之音。”閨蜜之間,可以互相惡心,調(diào)戲,發(fā)脾氣。生起氣來不像男生一樣秒秒鐘就是過眼煙云。她們也許會冷戰(zhàn)一兩天,甚至是一個星期。可待到某一方終于熬不住時,就怯弱的拉著閨蜜的小手,各種撒嬌跺腳求原諒,要是那方再無動于衷,就撲上去親親,然后那個人就會笑著推開說:“走開,你這個惡心的婆娘?!边@個時候就算冰釋前嫌了,偶爾小打小鬧一下,親密度高到可以爆表。
2)
我們相識在初二,那時的你,還是個標準的乖學(xué)生打扮---頭發(fā)高束,前額光溜溜的沒有一點兒碎發(fā),衣服清一色全是運動系,鞋子始終透著一股鄉(xiāng)土風(fēng)。你不怎么說話,喜歡靦腆的笑。同愛音樂并且生日只差一天的我們成為了好朋友。曾經(jīng)合作的第一首歌曲便是《琉璃月》,膽小卻又勇敢的我們,還參加過校內(nèi)的音樂比賽。也許默契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的吧,每當你要唱歌時,只要朝我挑一下眉,我便能知道你要唱什么歌。
那時的年少時光,應(yīng)該是最單純的日子。只有在沾滿露珠的草地上的歡聲笑語,只有在天藍云軟的和煦陽光下追逐時驚起一片白蝶的驚艷美麗,只有偷偷躲在某個角落彼此訴說少女心事時的互偎互依。
后來的后來,在這個青春荷爾蒙旺盛卻不知愛情為何物的時間里,竟然都稀里糊涂的有了那么幾個“前任”。我們的大大咧咧讓我們在男生眼里備受關(guān)注,我們開始注重自己的著裝打扮,漸漸開始在意別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而我們的友誼天平,似乎有了一點搖動。我們不曾了解朋友之間的付出,理解和包容,卻單單只強調(diào)它的平等---為什么我對你這么好,你卻什么都沒做?為什么同樣的成績,老師就只偏愛你?為什么你比男生更玩得來?為什么你受關(guān)注要比我多?
我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問,不甘心的黑色藤蔓肆意生長,攀上曾經(jīng)真誠的歲月,朝心伸出手掌,將我們越拉越遠。
說到底就是自尊心與虛榮心在作祟。在別人眼里看起來十分要好的我們,其實經(jīng)常暗地里較勁,冷戰(zhàn)的時候,誰也不肯去求和,扯著臉皮漠視在內(nèi)心里嘶吼了無數(shù)次的靈魂,它在撕咬,在哭泣,而臉上仍然云淡風(fēng)輕。
印象里你一直是個心靈手巧的人,你曾經(jīng)學(xué)了一個辮子的編法,宿舍的妹子樂開了花,央求著你編。你走過一個個床,俯下身為她們編,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烏黑的頭發(fā)中靈巧的穿梭,編出一個又一個花形。那時是我和你冷戰(zhàn)后的第三天,我偏頭看你與她們聊得火熱,內(nèi)心風(fēng)起云涌,卻又在你轉(zhuǎn)身的前一秒趕忙收起了視線,妹子們美滋滋的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欣賞自己的新發(fā)型。你走到我身邊,輕柔的打理著我的頭發(fā),俯下身輕聲對我說,“我給你編一個最好看的。”我感動得熱淚盈眶。耳際感受著你指尖的摩擦,心湖邊突然幻化出了如同仙境的秋日森林,銀白直下,落紅飛舞。
3)
悄悄的扳起指頭數(shù)著日子,我與你將有五個年頭了。宿舍旁的樹高了不少,以前那翠綠的草坪也被那些打水抄近道的人踏出了一條羊腸小道。我們看著學(xué)校的建筑一點一點地在改變,周圍的人一點一點地在改變,彼此眼中的自己一點一點地在改變。
我們頭頂?shù)哪欠教炜找苍S還是原來的那方天空,可云早已逝去。
丫頭,你還記得曾經(jīng)幼稚的我們?yōu)榱丝慈粘?,在凌晨時起床,打著哈欠蹲在路邊拍蚊子拍了一個小時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太陽早就出來了,只是被前方的樹擋住時候的心情嗎?你還記得我們在元旦晚會是忍著嚴寒穿著小短裙上臺唱歌時的心情嗎?還記得我們窩在被窩里和眾多姐妹跨年聊天錄像自嗨時的心情嗎?
我看著照片中的我們在一點一點的成長,褪去了青澀,褪去了膽怯,褪去了自卑,于是變得勇敢,堅強,自信,成熟。
我洞悉這幾年的一切的一切,可我從未對你說出口。我們都不善言辭,以前你傷心時我一直想安慰你,卻找不到你個合適的開場白。
親愛的,還有幾個月我們就要分開了啊,還有幾個月我們就要高考了啊,五年后的五年你會在哪里呢?你會想我嗎?我們會偶遇在某個我們曾經(jīng)一起逛過的店嗎?會不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我走在那里,然后聽見你熟悉的笑聲,猛然回頭,看見在陽光下燦然的你舞動著那美麗的頭發(fā),剛要對你招手,然后你的臉慢慢模糊變成了別人的?
時光逐鹿,歲月涼人,我與你的萬水千山終于變成了一只蒼薄蟬翼,卻在一個慘淡的夏季,慘淡的消亡。不過,你看,這么多人,這么大的世界,我遇到了你,你也遇到了我,挺好。
4)
上個月我過了高中時代最后一個生日,你在賀卡上說,我們離離又即即,只因一種特殊的默契。我想,這最好的默契便是與你的心照不宣,是青春里同樣的不悔與張揚。有人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花葉會枯萎,有時候我們也會枯萎了自己的純真與青春。所以,我們一路走來,都不要改變心底還保留著的最初的模樣,不能讓枯變成亡。
到那時,從時間漩渦中掙脫出來的我們,一起奔跑,越過遠橫青黛,近縱流白。越過風(fēng)越過云越過惱人的思念越過無痕的時間,我會輕撫被風(fēng)吹亂的劉海,笑著和你說,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