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下雪的季節(jié)卻下起了綿綿的冬雨，陰冷而無情。上周末回老家送完祖父最后一程回來一直想靜下心來把有關(guān)祖父的點滴和童年與祖父母生活的事件記錄下來。但是回來后孩子的元旦親子活動，元旦家人聚餐，而后二兒子發(fā)燒反復(fù)大兒子這兩天腹瀉，記錄的事情一再擱置。

得知祖父去世的消息是在上上個周末，那天我在礦大上課，老公帶著大兒子去新搬的市立醫(yī)院去復(fù)查視力配置眼鏡。中午我們一起去壹方城一家老北京炸醬面館吃飯，等餐的空隙我刷了朋友圈，刷到弟弟說到“心里好煩，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回家”，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家里有什么事？趕緊給了他電話，占線，緊接著又打給母親，得知祖父老了（去世了），早上的事，祖父分?jǐn)傇诖蟛讣宜藕?，大伯父早上給祖父送飯時，發(fā)現(xiàn)祖父已經(jīng)悄然離世。那天恰巧是冬至，祖父沒有來得及嘗一口冬至的餃子，沒有給兒女留下任何告別的話語，就這樣靜悄悄地走了，將他的一生定格在了2019年冬至日，享年90歲。祖母09年先他而去，十年間他逐漸蒼老，行動蹣跚，前年還摘除了一只眼球，耳朵也有點背，視力更是模糊不清，然而他的記憶卻是不見差，每一年祖母忌日，清明，中秋，冬至該給祖母上墳燒紙錢的日子他總是像定了鬧鐘般準(zhǔn)時提醒兒女子孫不要忘記。他的身體還算硬朗，口齒清晰，沒有高血壓高血脂等老年病，有時還能小酌一小杯酒。祖父就這樣沒有任何征兆離我們遠(yuǎn)去，我想他是了無牽掛，尋祖母去了。他們相見的那個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他慈眉善目的笑意。

等餐的時間里，我的記憶突然像開了閘的洪水般，童年與祖父母在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像老電影般在我的眼簾前放映，模糊又清晰…… 我絮絮叨叨地給老公和兒子講起那些往事，我仿佛變成了那個五六七歲的小女孩，快樂而又純真。等他們?nèi)ト〔偷拈g隙，我又不由自主地抽泣，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哭一下。而后接通了弟弟的電話，電話那旁他也是幾度哽咽，像個孩子般大哭起來。祖父在世時最疼這個孫子，年少無知的弟弟也曾讓祖父擔(dān)心不少。我又故作姐姐姿態(tài)安慰他，不要感情用事，要好好工作，祖父無病無痛沒有給兒女任何負(fù)擔(dān)地老去，兒孫滿堂，且等到第四輩最后一個曾孫出世，四世同堂，人生很圓滿，于自己也是一種解脫吧。

母親來電說決定祖父周二火化，我和老公將兩個孩子安排妥當(dāng)給公婆，于周一下午開車回家，祖父的殯葬按照之前他的交代安排在大伯父家（那是祖宅，之前祖母也是），我和老公一到鎮(zhèn)上便匆匆買了兩刀紙錢火速趕往大伯父家，大伯父，父親和四叔都守在了祖父旁邊，表情沉重。我們跪拜了祖父，然后在靈堂邊兒安慰他們，聊些家常。我看著祖父母的遺像就在我的面前，祖母的表情略帶嚴(yán)肅，仿佛在問我：“放假回來啦？這次能在家待幾天？”祖父的眉眼帶笑，仿佛在問我，“回來啦？兩個孩子都帶來了嗎？”，在老公與父親他們閑聊的間隙，我仿佛又回到了兒時與祖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歲月時光……

我與弟弟年齡相差僅一歲，父母親結(jié)婚后既要謀生又要照顧年幼的我們，加上經(jīng)驗不足精力有限，上小學(xué)前，便把我放在祖父母家養(yǎng)，好在我家和祖父母家都在鎮(zhèn)上，我家和大伯父家都在一起在祖宅，祖父母帶著尚未婚配的四叔搬了出來在我們鎮(zhèn)上的派出所旁邊蓋了房子落了戶。當(dāng)時還有大伯父家的麗姐（大伯父家的孩子也多，照顧不過來）也住在祖父母家，就這樣，上小學(xué)之前的童年便與麗姐，四叔和祖父母交織在了一起。祖父母搬出來后，她原來的老鄰居莊子里的熟人都割舍不下，她經(jīng)常帶著我們姐妹倆回去串門，我猶記得夏日的傍晚，夕陽西下，祖母拿著芭蕉扇，我和麗姐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旁，在老家那邊聽完留聲機里的曲兒，或楊琴，或柳琴，或黃梅戲，或京劇，一路上邊哼哼邊回家去。這或許是我接受音樂最早的啟蒙，年少時我曾一度夢想化戲劇妝，帶頭飾，穿上戲服，在舞臺上唱“穆桂英掛帥”“誰說女子不如男”等膾炙人口的曲兒。

記憶中祖母特別喜歡串門子，我和麗姐就跟在她的左右兩邊，“保駕護(hù)航”。我特別喜歡挎著祖母的胳膊，尤其喜歡一邊走一邊觸摸她胳膊肘下方的肌膚，她那時六十多歲了，皮膚已經(jīng)松弛，皺皺的，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這塊皮膚和腳面上距離腳趾的那塊肌膚觸感仿佛，所以經(jīng)常睡在祖母腳頭的我也最喜歡摸她的那塊肌膚入睡?；蛟S幼小遠(yuǎn)離母親，缺少母愛，這能給我?guī)頍o限的滿足和安全感。猶記得祖母經(jīng)常帶我們?nèi)サ那芭藕盏囊患?，家中一兒一女，兒子到了婚配年齡，但是好像有些智力問題，很難找到媳婦，后來不知從哪里帶來一女子，很是好看，但是胡家兒子好像不太懂得兒女情長，鬧了不少笑話。好多事情我已經(jīng)沒有了記憶，模糊中記得那女孩兒很漂亮，我很喜歡和她玩。胡家兒子總是傻傻的笑而不語還有他母親爽朗洪亮的大嗓門。我想，如果祖母在世的話，她一定還記得這樁事情。我多么希望能與她一起回憶那些過去的事兒。

祖父小學(xué)文化，卻能識不少字。聽父親說，父親也是可憐人，由于戰(zhàn)亂，他與他的家人逃荒至我們鎮(zhèn)的一座有名的小山腳下落了戶，祖父沒有兄長，好像只有一個姐姐還嫁到距離我們小鎮(zhèn)偏遠(yuǎn)的莊子里去了，記憶中祖父沒有親戚，父親說祖父這一代他還有一個堂兄弟，在戰(zhàn)亂中給國民黨送信給斃掉了，祖父一生老實忠厚為人處世為大家津津樂道，所以子孫滿堂且身體健康長壽。祖父以前在棉花站里做過會計后來自己做起了針線生意。他總是天不亮就騎著自行車去另一個小鎮(zhèn)上去進(jìn)貨，然后回家后自己重新二次加工整理，和祖母二人去鎮(zhèn)上的百貨商店門口的攤位上賣，有時祖父也會騎車到其他集鎮(zhèn)上去買賣，祖母不會騎車都是不行背著貨包去我們小鎮(zhèn)上，后來我上了小學(xué)，經(jīng)常放學(xué)的時候遇見祖母收攤背著貨包走在路上，于是我會主動幫她把包背回家。我多想還想像小時候一樣在她家里自由自在無憂無慮。但是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家里我要上學(xué)，漸漸地，我便很少去祖父母家了，有時寒暑假去。小學(xué)階段，我又愛上了看書學(xué)習(xí)，所以也有了自己打發(fā)的時間。